沃特拉城堡地下三层,卫队休息室。
  简无力地靠在亚力克怀里,即使吸血鬼的自愈能力极强,那也不代表她不会感到疼痛和虚弱。
  “值得吗?”亚力克的声音低沉沙哑,压抑着翻腾的怒火和心痛,“詹姆斯那个废物才是罪魁祸首!为什么你要承担他的失败?为什么阿罗总是拿你出气?!”
  简的脸埋在哥哥的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因为我是卫队队长,亚力克。任务失败,队长难辞其咎。”
  “难辞其咎?”亚力克低下头看着妹妹苍白的侧脸,嘴唇微微颤抖着,“这根本不是‘咎’!这是纯粹的泄愤!阿罗根本没有把你、我还有他们当人看!我们都只不过是他维持权柄的工具!你的忠诚......甚至你的性命在他眼里又算什么?!”
  “住口!”简猛地抬起头制止了亚力克,她的眼睛里满是挣扎和一种深切的悲哀,“不许你诋毁主人!”
  “诋毁?!我有哪一句说错了吗?”亚力克痛苦地低吼道,“看看你身上的伤吧!简,他利用你的时候还不够多吗?”
  “亚力克!你根本不懂!”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目光越过亚力克,仿佛穿透了冰冷的墙壁,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被火光染红的夜晚。
  “你忘记了吗?亚力克......在英格兰的那个小村庄里,我们被村民视为不祥的异端,他们把我们绑在木柴堆上,说我们是‘巫婆’和‘巫师’,然后点燃了火焰,火光冲天而起,烟雾呛鼻让人窒息......”
  “村民们的咒骂声......哥哥你的哭声......我永远都忘记不了......我以为我们会被活活烧死的!”
  亚力克的身体僵住了,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恐怖记忆瞬间被唤醒,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僵硬。
  “就在火焰快要舔舐到我们脚踝的时候......”简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震颤,“他出现了!那些举着火把、叫嚣着要烧死我们的村民,在他的力量面前如同蝼蚁。火焰......那些要烧死我们的火焰,在他抬手间就熄灭了。他的眼睛......那双血红色的冰冷的眼睛,那是我唯一不害怕的东西。”
  简的眼神褪去了恐惧,变得遥远又复杂:“他轻轻抱起了我,问我们:‘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等待下一次审判?’,是他给了我们生机,给了我们选择的机会。哥哥,是我们自己选择了跟他走,效忠他,是我们的宿命。”
  她猛地看向亚力克,眼中的狂热重新燃起,混杂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救了我们,给了我们新生和力量!这份恩情,这份重塑了我们存在的力量,值得我用生命去偿还!即使他惩罚我,利用我,那也是我的宿命!我的忠诚,我的命,都是他的!从我被他从火堆里抱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是工具,亚力克,我们是......他的‘剑’与‘盾’!是他意志的延伸!这本身就是存在的意义!”
  亚力克看着妹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狂热,听着她诉说着那刻骨铭心的“救赎”与复仇,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力感和悲伤。
  他明白那份记忆的重量,那份从地狱边缘被拉回、并被赋予复仇力量的震撼与感激,早已深深刻入简的灵魂,甚至超越了理性。
  他心疼她为此受的伤,更心疼她灵魂深处那道名为“阿罗”的枷锁。
  那并非简单的忠诚,而是一种扭曲的、将施虐者视为唯一救世主的信仰。
  他质疑这份忠诚的代价,却无法撼动它分毫。
  最终,亚力克所有的愤怒、质疑和不平,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只是......不想看你再受伤了,简。”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心疼。
  简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重新将脸埋进亚力克的胸膛,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中可能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动摇。
  “我知道,”她闷闷地回答,语气重新恢复了平静,“但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必须承受的后果。”
  亚力克不再劝说,只是沉默地陪伴着她。
  即使简选择的是一条通往深渊的道路,亚力克也会一直站在她身后,在她倒下时接住她、守护她,这是他作为哥哥永恒不变的责任与意义。
  阿罗独自坐在王座上,身边空无一人。他特意遣散了身边的护卫,想享受一下难得的思绪平静期。
  然而越是冷静下来,他就越心惊。
  乔·朱里奇的死并未带来预想的震慑,反而让中立家族更加离心,甚至间接导致他失去了德米特里这一员猛将,大大削弱了卫队的实力。
  麦卡锡姐弟的逃脱更是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暴露了卫队的缺陷和内部可能的裂痕。
  他仍怀疑有内鬼,但无法确定是谁。
  而卡伦家族......伊芙琳·卡伦的胆大妄为和卡莱尔那该死的凝聚力,让他意识到直接开战的风险远超收益。
  他需要稳固根基,而不是盲目扩张。
  阿罗坐在冰冷的代表着至高无上权柄的王座上,暴怒的情绪褪去后,眼中只剩冰冷残酷的算计。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重建沃尔图里对外的威信、谨慎扩张卫队的实力,并且收缩权力范围。
  继续清剿中立小家族除了制造恐慌和恶名没有任何好处,并且还会把更多喜欢自由的中立家族推向对立面——卡伦家族。
  这同样是一个阿罗很讨厌但现实里短时间内无法撼动的强大中立家族。
  不,现在已经不是中立了,有伊芙琳在一天,卡伦家族就会与他对立一天。
  当羔羊有了聪慧的大脑,它们也一样会撅起蹄子反抗。
  詹姆斯再次被召唤,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时,他感受到的不再是暴怒,而是来自王座上那深渊般的凝视带来的更令人窒息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上次任务的失败已将他推到了悬崖边缘。
  为了自保,为了重新获得主人的“信任”,他必须献上足够分量的“祭品”。
  他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带着深切的卑微与急切:“主人,我......在流浪时期,我并不是孤身一人。我还有两位同伴,他们的能力一样有用!”
  詹姆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观察着阿罗的反应:“一位是维多利亚,她拥有危险感知的能力,能预判即将到来的致命威胁。这份能力在追踪和反追踪,甚至在战斗中,都极其宝贵......”他顿了顿,抛出更诱人的饵,“另一位是劳伦特,他......他非常聪明,头脑极其灵活,擅长策略和......说服。他对吸血鬼世界的规则和历史了解颇深。”
  他刻意隐瞒了维多利亚是他伴侣的事实,也模糊了劳伦特不愿受束缚的性格。
  阿罗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死神的倒计时。
  他需要能力者,尤其是能弥补詹姆斯追踪能力缺陷和提供智力支持的人。
  詹姆斯此时的“忠诚”献祭,正好可以利用。
  “詹姆斯,”阿罗的声音如同寒冰一样冷戾,“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找到他们,把他们带来,证明你对沃尔图里的价值。失败的代价......”他不需要说完,话语中无形的压力已让詹姆斯脊背发凉。
  “遵命,主人!我绝不会让您失望!”詹姆斯既感激又恐惧地叩首,心中盘算着如何“说服”那两位曾经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