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警尖锐地响起,刺破了城堡的死寂。混乱的脚步声和惊怒的叫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走!”德米特里低喝一声,带领众人迅速撤离火场,按照预定路线向城堡外围奔去。
紧接着,当他们冲入一条连接外部回廊的宽阔通道时,迎面撞上了闻讯赶回支援的詹姆斯、劳伦特以及数名卫队成员。
“拦住他们!”詹姆斯厉声咆哮,猩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率先扑向领头的德米特里。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伊芙琳却停下了脚步。
她甚至轻轻掀开了兜帽,露出那张在火光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此刻却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脸庞。
她的目光越过激战的众人,精准地落在劳伦特身上。
“劳伦特,”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兵刃交击和火焰燃烧的爆裂声中异常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感谢你的‘援助’。”
她的笑容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讽刺。
自从德纳利姐妹被抓以来,阿罗从未表现出以卡伦家族曾收留茜茜为借口的开战意图,这其中是谁在出力,似乎不用多想。
有人想两头卖好,伊芙琳怎会允许?
这句话如同淬毒的利箭,瞬间刺穿了詹姆斯本就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停下与德米特里的缠斗,难以置信地瞪向劳伦特,脸上瞬间布满暴怒和被背叛的狰狞:“劳伦特!你这个叛徒!你竟敢背叛主人?!我一定要禀告主人你的所作所为!”
劳伦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看向伊芙琳,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被逼到绝路的恐慌。
他刚想开口辩解或否认——
“还不动手吗?”伊芙琳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像是在欣赏一场拙劣的戏剧,“别告诉我,你想等着阿罗回来审判你的‘通敌之罪’。”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彻底堵死了劳伦特所有的退路。
他知道,伊芙琳发现了他对阿罗隐瞒重要信息的事情,但她当众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根本不是在示好,而是根本不信任他。
她只是在逼他交投名状!阿罗或者伊芙琳,他只能选一个!
在詹姆斯愤怒的咆哮和伊芙琳冰冷的注视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劳伦特眼中狠戾之色一闪而过,他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毫无预兆地扑向近在咫尺的詹姆斯!
“劳伦特!你疯了吗?!”詹姆斯猝不及防,被劳伦特扑倒在地,两人瞬间滚作一团,在冰冷的地面上激烈地扭打起来。
他们抛弃了任何技巧,如同最原始的野兽,撕咬、抓挠、用尽一切力量试图置对方于死地。场面血腥而野蛮。
德米特里、艾美特、罗莎莉以及刚刚脱困的囚徒们则迅速解决了其他几名惊愕的卫队成员。
艾美特的力量如同攻城锤,一击便能粉碎骨骼;罗莎莉动作精准致命,每一次出手都直取要害;德米特里则如同高效的收割机器,身影飘忽,晶体匕首每一次寒光闪过,便带走一个敌人。
战斗在压倒性的实力下很快结束,卫士们破碎的尸体被抛进火焰中,通道里只剩下劳伦特和詹姆斯还在进行那场丑陋的搏杀。
伊芙琳静静地看着那两个在地上翻滚撕扯的身影,詹姆斯愤怒的咆哮和劳伦特歇斯底里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甚至掠过一丝......索然无味。
“真是无趣。”她淡淡地评价道,仿佛在看一场低劣的街头斗殴。
说罢,她转身就要带着众人离开。
“等等!伊芙琳小姐!”劳伦特瞬间急了。他猛地发力,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扼住詹姆斯的喉咙,指甲深深嵌入对方的皮肉,对着伊芙琳的背影嘶声喊道:“带我走!求求你!我可以杀了詹姆斯!我能证明我的价值!我愿意效忠于你!为你做任何事!带我离开这里!”
他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逃离沃尔图里的极度渴望。
伊芙琳脚步微顿,侧过头,目光落在劳伦特那张因用力而扭曲、狰狞的脸庞上,又扫了一眼他身下仍在徒劳挣扎的詹姆斯。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一种评估货物的冷静眼神审视着他。
她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劳伦特的大脑几乎疯狂运转到无法控制自己,他知道这是他逃出生天的唯一机会了。
在极度的恐惧驱使下,他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双手狠狠一用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颈骨断裂声响起。詹姆斯的身体猛地一僵,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劳伦特,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惊愕,随即迅速失去了所有生机,软软瘫倒在地。
劳伦特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提起这位前同伴的尸体,远远抛进火海中,他抬起头,用充满希冀和哀求的目光望着伊芙琳。
伊芙琳这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跟上。”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允许一只流浪狗跟在身后。
劳伦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踉跄着跟上了队伍。
站在一旁的爱德华,将这一切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他目睹了德米特里和伊芙琳干净利落的杀戮,目睹了艾美特、罗莎莉等人毫不留情的战斗,目睹了那些囚徒眼中复仇的火焰,目睹了伊芙琳下令烧毁阿罗视若珍宝的收藏时冰冷无情的决断。
而最后劳伦特被逼杀死詹姆斯的一幕,以及伊芙琳那近乎冷酷的审视和轻飘飘的一句“真是无趣”,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刺入了他的心脏。
他可以理解为了生存和拯救而杀敌的必要性。
但伊芙琳......她为什么要故意逼迫劳伦特去手刃曾经的同伴?仅仅是为了“证明诚意”?这种玩弄人心、操纵生死如同下棋般的手段,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
看着伊芙琳平静地接纳了一心逐利、只为活命的劳伦特,看着她那在火光与灰烬中依旧美丽却无比陌生的侧脸,一股强烈的寒意从爱德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还是他记忆中那个......坚韧、聪慧、内心深处藏着柔软的伊芙琳吗?
还是说,在对抗阿罗的黑暗道路上,她已经不知不觉被深渊所吞噬,变成了另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存在?
他的读心术疯狂运转,却只能“听”到德米特里内心的专注与警惕、艾美特和罗莎莉的畅快与囚徒们的复仇决心、坦尼娅的狂喜、劳伦特卑躬屈膝的恐惧......所有人,似乎都对此情此景、对伊芙琳的决策感到理所当然,甚至赞同。
唯独他,爱德华·卡伦,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被巨大的不适感和冰冷的陌生感所包围。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他和伊芙琳之间,横亘着一条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看着前方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指挥若定的金色身影,心中那个关于“天使”的幻影,在沃特拉城堡浓重的死气与火光中,正片片碎裂。
他爱的那个人,似乎正在离他远去,或者......从未真正存在过?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