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一天放学后,贝拉开着自己那辆红色旧皮卡,在细密的雨幕中驶向天使港。
  雨刮器单调地左右摇摆,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的透明区域,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盖,车内弥漫着雨水和汽油混合的湿润气味。
  贝拉的心思并不在湿滑的路面上,也不在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被雨水洗刷得愈发苍翠的冷杉林上。
  她的思绪飘到了更远的地方——意大利。
  中午和露西的对话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到现在还未平息。
  卡伦家又“旅行”去了,全家出动。
  这在福克斯中学的学生看来,不过是又一个富家子弟的寻常假期,带着些许遥不可及的羡慕。
  但贝拉知道,或者说,她感觉自己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贝拉无法再将卡伦家的“旅行”视为单纯的度假。
  他们去做什么?处理那个世界的麻烦?贝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伊芙琳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吸走光线的琥珀色眼睛,想起爱德华偶尔望向伊芙琳时,那种超越语言、近乎永恒专注的目光。
  他们强大、神秘,又带着一种非人的疏离感。
  伊芙琳的生日快到了。
  贝拉心里有个小小的念头,也许......送她一件礼物?一个微小的、近乎笨拙的尝试,试图跨越那道无形的鸿沟,表达......什么?被救的感激?朋友的好奇?还是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探知欲?
  为了这个念头,贝拉在她最讨厌的大雨天,在天使港一家明亮的百货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灯光打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上,空气里是香水、新布料和咖啡香气混合的味道。
  塑料模特穿着当季的流行服饰,表情空白。
  贝拉的目光掠过首饰架、围巾区,最终停在了女帽专柜。
  一排排帽子陈列着,贝拉的目光被其中一顶深深吸引:宽大的帽檐由细腻的浅米色草编织而成,自然地卷曲着,顶部系着一条柔软的同色系丝带。
  简约、优雅,又带着一种矜贵的韵味。
  它几乎立刻让贝拉想起了伊芙琳——想起她苍白精致的面容,想起她需要时刻躲避阳光的模样,想起她的身上总是带着一种沉静而温和的气质。
  “这个,”贝拉指着那顶帽子,对店员说,“请帮我包起来。”
  她付了钱,将包装好的礼盒抱在怀里,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这顶帽子像是一缕微光,一个关于伊芙琳会回来的、具体的期盼。
  她什么时候回来?福克斯的雨什么时候能停?
  贝拉望着商场玻璃门外灰蒙蒙的天空和湿漉漉的街道,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焦躁。
  回程的路因为下雨和心事而显得格外漫长。
  贝拉开得比平时慢,老旧皮卡的引擎在湿气中发出低沉的噪音,雨点敲打着车顶,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她渐渐驶离了天使港的主干道,转入一条相对偏僻的辅路,路灯在雨雾中投下昏黄模糊的光晕。
  突然,路边废弃加油站前的阴影里传来几声尖锐的口哨和哄笑。
  几个穿着廉价夹克、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的男人正聚在那里抽烟,其中一个看到了贝拉的车,立刻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做出下流的姿势,嘴里喊着模糊不清的调笑。
  贝拉的心猛地一跳,暗骂一声,下意识地踩下油门,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皮卡车加速掠过那群混混的瞬间,贝拉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让她血液几乎凝固的场景——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加油站侧后方的暗巷里扑出!速度快得不像人类!
  他(贝拉甚至无法分辨那是否是“他”)一把揪住刚才叫得最响的那个混混的后领,将他狠狠掼倒在地!没有惨叫,只有一声短促而恐怖的闷哼。
  接着,那个扑倒混混的人影俯下身,动作快得只剩残影,贝拉清晰地听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类似野兽撕扯皮肉的声音!
  “不!”贝拉惊恐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腾。
  其他几个混混吓得魂飞魄散,怪叫着四散奔逃,瞬间消失在雨幕里。
  本能驱使着贝拉。她猛地踩下刹车,皮卡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在做什么?!放开他!”
  可随即她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一股冰冷的、非人的压迫感瞬间攫住了她。
  那个正在“进食”的身影猛地抬起了头,转向贝拉的方向。
  隔着雨帘和挡风玻璃,贝拉对上了一双眼睛——一双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猩红、残暴光芒的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更像是......野兽!是噩梦里的怪物!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人性,只有纯粹的掠食者的凶光和对打扰者的暴怒。
  贝拉感觉自己像被毒蛇盯住的猎物,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那双红眼锁定了她。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
  贝拉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跑!她猛踩油门,皮卡轮胎徒劳地空转了一下,在湿滑的路面上溅起泥水,才终于向前蹿去。
  然而,那个红眼睛的怪物丢下地上无声无息的躯体,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向她的旧皮卡!
  贝拉透过后视镜看到那身影急速逼近,速度快得远超她的想象!她甚至能看清他嘴角残留的暗红......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饱含警告与愤怒的咆哮撕裂了雨夜!不是人声,而是......野兽的怒吼!
  一道巨大的、毛茸茸的影子从路旁的杉树林中猛地冲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向那个正在扑向皮卡的吸血鬼!那力量是如此之大,直接将吸血鬼撞飞出去,砸在加油站斑驳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贝拉惊魂未定地停下车,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她回头望去,借着昏黄的路灯和废弃加油站破败的霓虹灯光,看到了让她终生难忘的景象:
  一只......狼?不,那绝不是普通的狼!它体型巨大得惊人,几乎有小牛犊那么大!浓密的红褐色毛发在雨水和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强健的肌肉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此刻,它正将那个红眼睛的吸血鬼死死按在地上,锋利的獠牙深深陷入对方的脖颈!吸血鬼发出凄厉非人的尖啸,徒劳地挣扎着,双手在那巨狼厚实的皮毛上撕扯,却如同蚍蜉撼树。
  巨狼猩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怒火和杀意,它猛地一甩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吸血鬼的尖啸戛然而止,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灰色半透明的不明液体迅速在雨水中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