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狼松开嘴,抬起头,转向皮卡的方向。
它巨大的身躯微微起伏,喷吐着白汽,雨水顺着它湿漉漉的毛发滴落。那双明亮的狼眼,此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混杂着关切和野性的光芒,落在了贝拉惨白的脸上。
贝拉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她认出了那双眼睛深处的一丝熟悉感。
但现在,巨大的恐惧和对眼前这超现实场景的冲击淹没了她。
她亲眼目睹了一只巨狼撕裂了另一个怪物!这就是吸血鬼?这就是雅各布所说的......狼人?
卡伦一家......他们......贝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推开车门,趴在湿漉漉的路边剧烈地呕吐起来,那顶精心挑选的遮阳帽礼盒还静静放置在后车座上。
巨狼低低地呜咽了一声,似乎想靠近,又犹豫了。
片刻后,它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庞大的身躯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收缩、变化。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浓密的毛发如同潮水般退去。
几秒钟后,一个浑身湿透、赤裸着精壮的身体的少年站在了那里——正是雅各布·布莱克。
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带着深深的忧虑和一丝狼狈,飞快地捡起地上散落的破烂衣物(显然是在变身时撑破了)勉强围在腰间遮挡住自己。
“贝拉!”雅各布冲到她身边,声音沙哑而急切,“你怎么样?受伤了吗?”他想扶她,又看到自己身上沾染的水迹和泥泞,手停在半空。
贝拉抬起头,睫毛上混杂着雨水和泪水,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雅各布,看着他赤裸的上身、湿漉漉的黑发,以及那双刚刚还是野兽之瞳、此刻却充满担忧的眼睛,后背的凉意和认知的颠覆让她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那......那是......吸血鬼?”她颤抖着声音指向加油站角落那具开始迅速风化成灰的怪异尸体,语句几乎破碎不成调,“你......你是......”
“是的,”雅各布的声音沉静而严肃,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稳重,“那就是冷血族,我们所说的‘吸血者’。而我......”他顿了顿,神情复杂,“我是奎鲁特人的守护者。”
他没有直接说“狼人”,但刚才的景象已经说明了一切。
贝拉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堆正在雨水中迅速瓦解、消失的灰烬,又看向地上那个被吸干了血液、死状凄惨的混混尸体。
残忍的现实像这冰冷的雨水一样浇透了她。
这不是电影,不是传说。这是血淋淋的、发生在身边的死亡。
卡伦一家......他们真的是......这样的怪物?贝拉感到一阵眩晕。
“贝拉,听着,”雅各布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语气无比严肃,“福克斯现在非常非常危险!最近突然出现了好几起这种......这种袭击事件。我听山姆说,可能是......沃尔图里的一个长老带着卫队来了福克斯!”
他提到“沃尔图里”和“长老”时,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忌惮,“沃尔图里是吸血者的‘皇室’,他们的到来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些原本被我们压制在边缘地区的荤食吸血鬼——即不喝动物血的吸血者开始肆无忌惮地捕猎了!入夜之后,绝对、绝对不要一个人外出,尤其是离开福克斯镇区!”
危险!捕猎!沃尔图里!这些词像重锤一样砸在贝拉心上。她猛地想起父亲查理,想起他警察的身份。
“查理!”贝拉失声叫道,一股强烈的恐惧攫住了她,“我爸爸!他......他会不会有危险?我要去找他!我必须找到他!”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他现在应该在医院,”雅各布一边安抚她,一边迅速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贝拉,“警局接到报警后,通常会把被咬伤的受害者送到那里去处理,或者......”他看了一眼地上混混的尸体,语气沉重,“处理后事。那里可能聚集了不少警力,相对安全些。但我必须立刻清理掉这里的痕迹。”他指了指那堆正在消散的灰烬和地上的尸体,眼神复杂,“奎鲁特人的存在......不能暴露。”
贝拉看着雅各布,看着这个刚刚化身为巨狼、从怪物口中救下自己的童年伙伴,混乱的思绪中升起一股决绝。
“处理完之后带我去医院,雅各布,”她抓住他被雨水打湿的健壮的手臂,手指用力到指尖都开始泛白,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必须见到查理!现在!立刻!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要去那个危险的中心,去那个汇集了恐惧、死亡和谜团的地方。她必须亲眼确认父亲的安全,也必须......去面对这个刚刚向她撕开了恐怖一角的真实世界。
雅各布看着贝拉眼中燃烧的恐惧和决心,最终沉重而又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我送你去。但贝拉,答应我,在医院里,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声张,不要问。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黑暗得多。”
他迅速用脚拨动泥土掩盖那堆灰烬的残留,处理掉被吸干了的混混尸体,然后小心地将贝拉扶上副驾驶,自己坐进了驾驶座。
那顶包装精致的遮阳帽礼盒依旧静静安放在后座,看起来与这个充满血腥与杀戮的雨夜格格不入。
破旧的皮卡再次发动,碾过泥泞不堪的路面,溅起浑浊的水花,朝着福克斯社区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雨下得更大了,福克斯仿佛被浸泡在一个巨大而冰冷的水球里,而球体内部,无形的猎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贝拉抱着双臂,身体仍在轻微地颤抖,但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前方被雨刮器不断切割开的黑暗道路。
她要去寻找答案,无论那答案有多么惊世骇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