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闹过后,德米特里坐在橡木软垫椅子上看着对面的伊芙琳站在书桌前整理信件,他的头发上滑稽地夹了许多蝴蝶结和花朵发卡,但他却好像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只是认真地询问着:“伊芙,爱丽丝预见到了什么?关于你或是其他人?”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爱丽丝会独自前来拜访伊芙琳的理由。
伊芙琳把信件装进牛皮纸袋里封好,抬眼看向对面乖乖坐在高背椅上的男人,他深色近黑的短发上都是她一时玩心大发的“杰作”,破坏掉了他漂亮的脸上那种刻入骨髓的冷感,显得他身上的气质罕见的柔和。
“爱德华现在的目标转向了贝拉,爱丽丝说,她在预见碎片里看到他们相爱,并且还结婚了,也许,他们未来会有一个女儿?”伊芙琳说这话时表情十分古怪。
“人类和吸血鬼?”德米特里的表情也变得同样古怪。
这一刻,两人的内心不约而同都感到十分震撼。
“好吧,爱丽丝可能需要‘睡一觉’了,不然怎么会‘梦’到这么荒谬的内容。那么她来找你一定不只是单纯告诉你有这种可能吧?她想要你替他们做什么?”不得不说,德米特里对卡伦一家的每个人还真的都挺了解。
伊芙琳低着头,看不出她是失望还是并不感到意外:“他们需要我去保护贝拉,爱丽丝害怕爱德华在不理智的情况下去接近她,有可能会伤害她。”
德米特里微微皱眉:“与其麻烦你,不如他们自己控制住爱德华,今天我跟他近距离交过手,感觉他不太对劲,完全无法交流。”即使被德米特里揍了一顿,爱德华最终也还是没能冷静下来。
通俗点说,他有些魔怔了。
伊芙琳整理完毕,伸出右手朝德米特里勾了勾手指,对方立刻会意,顺势握住她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一拽,伊芙琳复又跌入了他微凉的怀抱。
每次她不想思考或者心烦时,都喜欢这样窝在他的怀里,好像能汲取更多安全感。
“爱德华是他们的家人,他们不可能忍心把他捆在家里,更何况,想要困住一个吸血鬼,必然要使用暴力手段,他们做不到的,除非今天爱德华让贝拉血溅当场。”
她讲述的内容越是血腥,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平静。
德米特里的手掌下意识抚过她被刺穿过的胸前,那里的伤口看起来是已经愈合了,但苍白的皮肤下面是更新的、难以愈合的隐痛。
“可你也是他们的家人,还是说,家人也有高低之分?”
“不,我是说,你打算怎么做?派人去保护贝拉吗?”在最初的愤怒过后,德米特里反应很快地试图补救了一下。
“我什么都不打算做。第一,我没有义务为别人的错误买单,第二,贝拉是个活生生的人类,她没亏欠任何人,不管我以什么身份和名义去插手她的生活,那都是一种不尊重,我相信她能处理好一切,如果她需要我,她会向我求助。迪玛,我以前就是管太多了,你不觉得吗?我把一切都替他们做好了,所以他们习惯了依赖我,哪怕是家人犯错了,第一反应也不是去纠正他,而是来找我解决麻烦。”
伊芙琳的语气说不出的疲惫,那种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厌烦,她真心厌倦了这样无休无止为他人善后的日子。
非不能,只不愿也。
“你只是太心软,这不是你的错,”德米特里用一根洁白的羽毛轻轻扫过伊芙琳的耳廓和脖颈,柔软的触感让她稍微放松了些,“那么你想好毕业旅行去哪里了吗?奥罗拉可是期待很久了,我也是。”
放下一切出去走走对于现在的伊芙琳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伊芙琳被羽毛挠得心里痒痒的,抬起脸朝德米特里看了一眼,他会意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一触即分的吻比羽毛更令人放松和愉悦。
“这是个秘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作为奖励,她又轻轻在德米特里的喉结上亲了一下,这让德米特里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作为我乖巧听话的报酬,只是这样可不够。”他把羽毛放进伊芙琳手心,低头吻了下去。
......
这个夜晚似乎格外漫长,短暂的温存过后,两人的‘战场’转移到了沙发上,但只是静静地依偎着。
因为德米特里敏锐地察觉到,伊芙琳的心情在某个瞬间跌入了谷底。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笼罩在她身上,这气息太过浓重,以至于他一时之间没有找到侵入的办法。
他有些慌张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没事,只是忽然有点不开心。德米特里,我应该有不开心的权利吧?”她如此询问着,但并不真的需要答案。
德米特里不知道她在那个吻里想到了什么,总之场面变成了现在这样。
“当然,你可以,只是,我会担心。”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僵硬,但又柔软地表达着关怀。
伊芙琳终于转过头看向他时,德米特里看见她眼睛里化不开的阴云:“沃尔图里家族颠覆罗马尼亚家族花了近一个世纪,我变成吸血鬼刚满两年,遇到你才一年,我刚刚想起初次见面那一天,我在从佛罗伦萨去往沃特拉城的汽车上壮志凌云地设想着我将会完美结束这一切。”
“但是现在呢?的确,我是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带着你们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可是蓦然回首时,我才发现我失去的远比得到的更多,”伊芙琳的目光转向了书架,声调低落下来,“我没有看好我的后方,最后那把刀子是从背后刺过来的。德米特里,我太心痛了,我能告诉谁我很难过?我没有表达脆弱的权利,没有人逼迫我,是我自己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德米特里终于不忍心听下去,他轻轻捂住她的嘴唇:“别说了,伊芙,对你自己好一些,就像你保护贝拉那样,你也没亏欠任何人,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没有人能理所当然地干涉你的选择和生活,我从来不会想这么做。”
“其实能让我感到敬佩的人不多,但你必然是其中浓墨重彩的一位,我不算太了解你的过去,但基于我的‘嗅觉’,我大概能推断出一部分。从前的你只是太需要爱了,所以极尽所能地榨干自己身上每一分价值去换取那东西,但现在你长大了,也变强了,十八岁的你无需责怪十六岁的你为什么没能分辨出真情与假意,因为那时候你的感受是真的。”
“有‘人’在逼迫你,‘他们’是良心,是道德枷锁,是一切你在意的人,是无数被压迫者,是曾经的乔和苏珊娜。你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将来也是,你在走一条前所未有的伟大的路,所以过程艰苦卓绝,想要完全理解你很难,我会尽力去做好。现在,我只想你做你自己,你不是卡伦,也不是罗西,你只是伊芙琳,你可以难过,也可以心痛,只要是你,我爱的也只是你。”
伊芙琳一言不发地靠在他怀里,脸上的郁色稍稍散去了些,但也只是一些,并没有变得更好。
“你不了解我,你们都不够了解我,”她用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德米特里的脸颊,神情依然冷淡,“很多人其实都不够了解自己的伴侣,总是想当然地为对方预设好了一切——反应、情绪、未来。”
说到这里,她的手指突然收紧,让德米特里不得不望进她的眼睛里:“你们总是看到我在心软,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就以此判断我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实在是大错特错,错得离谱了。”
德米特里觉得自己隐隐约约抓住了什么,但那念头转瞬即逝,几乎没在他脑子里留下多少痕迹,接着他温柔地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伊芙琳仰起脸亲了一口他的下巴以作回应。
“接下来,我们要开始示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