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
  他喃喃自语,眼角滑下一行清泪。
  外面的撞门声越来越响,百姓的怒吼声甚至穿透了大殿:
  “昏君下罪己诏!昏君偿命!”
  萧烈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形晃了晃,险些从台阶上跌落下来。
  随侍的太监想要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他走到御案前,颤抖着手提起了朱砂笔。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是他亲笔写下的《罪己诏》。
  他在诏书里写道:
  “朕自登基以来,德薄才疏,听信谗言,疑忌发妻。”
  “致使国母含冤自焚,太后罹难,手足惨死,百姓涂炭于火海。”
  “此皆朕一人之罪,罪在不赦,天地难容……”
  写完最后一个字,萧烈扔下了笔。
  摘下了头上的十二旒帝冕,放在了龙案上。
  “传朕旨意,传位于肃王之子,萧祁。”
  “朕自请退位,幽禁天牢,永世不赦。”
  百官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萧烈竟然真的就这样轻易地交出了皇权。
  萧烈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脱掉了身上的龙袍,只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张他曾经争得头破血流的龙椅一眼。
  萧烈被关进了天牢的最底层。
  那是曾经用来关押穷凶极恶的死刑犯的地方。
  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稻草味和刺鼻的血腥味。
  新帝萧祁登基了,念在宗室血脉的情分上,没有立刻赐死萧烈。
  只是将他永远幽禁在这里,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
  我就坐在牢房角落的阴影里,冷眼看着萧烈在这方寸之地一点点走向毁灭。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萧烈已经瘦得脱了相。
  他的头发全白了,乱蓬蓬地披散在肩头,像个疯疯癫癫的乞丐。
  牢头端着一碗馊了的粗茶淡饭走进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吃吧,前任皇帝陛下。”
  牢头语气里满是讥讽和厌恶:
  “今天外头又给皇后立了一座生祠,全城的百姓都去烧香了。”
  “你听听,哪怕你成了阶下囚,百姓们嘴里骂的还是你这个害死皇后的昏君。”
  萧烈恍若未闻。
  他蜷缩在潮湿肮脏的草堆里,怀里死死抱着一片烧得焦黑的布料。
  贴在胸口,一刻也不肯放开。
  “阿宁……阿宁……”
  萧烈一口饭也不吃,水也极少喝,整个人迅速衰败下去。
  太医来看过一次,隔着铁栏杆摇了摇头,对守卫说:
  “油尽灯枯,心脉俱碎,最多还能撑个三五天。”
  那天夜里,牢房里格外阴冷。
  萧烈忽然发起了高烧,他浑身滚烫。
  嘴里开始说胡话,整个人在草堆里痛苦地抽搐翻滚。
  “冷、好冷……阿宁,火太大了,你疼不疼?”
  “别烧她,求求你们,别烧我的阿宁!我把命给你们,你们把阿宁还给我!”
  他一边哭,一边用头去撞冰冷坚硬的石墙。
  撞得头破血流,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将他的视线染成一片血红。
  在极度的痛苦和高热中,他的神智彻底模糊了。
  三天后,萧烈死了。
  他死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