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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西头的老钱,就是那个不信邪的。
  他在小卖部打牌的时候,听人说起李磊退钱的事,直撇嘴。
  “李磊那是毛头小子办事不牢。我家就六亩地,我自己张罗就行,凭啥白给老王三百块钱?”
  老钱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
  “我就不信了,离了他老王,这麦子还收不进仓了。”
  有人跑来把这话学给我听。
  我听完只是笑笑,继续低头修我的摩托车,没去劝。
  麦收的坑,总得自己踩过才认。别人说破大天也没用。
  老钱为了省钱,没找正规的跨区车队,在路边拦了个便宜的单干收割机。
  结果那车是个老爷车,在上一家干活的时候坏了履带,修了两天。
  等车摇摇晃晃开到老钱地头的时候,刚好赶上那场连阴雨。
  六亩地的麦子,全闷在地里发了芽。
  等雨停了收出来,麦粒都长出了绿毛。
  粮贩子老刘去地头看了一眼,连价都没出,直接开车走了。
  最后没办法,老钱只能自己开着三轮车,半价卖给了镇上的饲料厂。
  算下来,六亩地亏了小四千块钱。
  老钱坐在地头,拍着大腿后悔。
  逢人就说:“早知道多花三百块钱买个踏实,也不至于亏成这样。我这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有了李磊和老钱这两个活生生的例子,村里再也没人提带班费贵不贵的事了。
  两相对比之下,大伙都认清了我的本事。
  第二年麦收还没到,刚过完年,就有人提着东西上门来定档期。
  连隔壁村的几户种粮大户,也跑来找我排号。
  他们都知道,花这三百块钱,买的是颗粒归仓,买的是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我的档期排得满满当当。
  但我还是老样子。
  遇到村里家里困难的、劳力不够的农户,我排车的时候就主动帮他们拼个车。
  找晒场的时候,也尽量帮他们找便宜宽敞的地方。
  能省一点是一点。
  都是土里刨食的,种点地不容易。
  干这行,挣钱是一方面,更得对得起乡里乡亲这份信任。
  李磊现在没事就爱往我家跑。
  他也不提去南方打工的事了,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
  “王叔,你教教我怎么看云彩呗。”
  他递给我一根烟,帮我点上。
  “我想跟着你学本事,以后也能帮着村里人张罗张罗。”
  我接过烟,看着他那股认真劲儿,没说话。
  我的名气渐渐传到了镇上。
  很快,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了。
  干带班这行,光会排车看天还不够。
  地头上的事,千头万绪,全靠临场应变。
  有一年麦收,车队里的两个机手闹了别扭。
  起因是分地块。一块地四四方方好干活,另一块地边上有条深沟,收割机拐弯费劲,容易陷车。
  两个机手谁也不愿意去干那块难啃的骨头,吵了几句,火气一上来,双双把发动机熄了。
  两人从驾驶室里跳下来,蹲在地头抽闷烟,谁也不搭理谁。
  农户急得直搓手,跑来找我。
  我走过去,从兜里掏出烟,一人递了一根。
  “多大点事,也值当把车停了。”我帮他们把烟点上,“老刘,你车小,拐弯灵活,那块带沟的地你受累跑一趟。老马,你干完这块方正的,去帮老刘把剩下的边角料收个尾。”
  我拍了拍老刘的肩膀。
  “晚上收工,镇上那家羊肉馆,我请客。多大点地,别耽误了大伙抢收。”
  两人借着台阶就下了。
  烟抽完,各自上车打火,轰隆隆的马达声又响了起来。
  还有一年,遇上干热风,村里有几户人家的麦子瘪粒多,品相不太好。
  粮贩子老刘联合了镇上另外两个收粮的,串通好了压价。
  一斤硬生生往下压了一毛五。
  那几户农户蹲在麦堆旁边,愁得直叹气。
  我走过去,抓起一把麦子看了看。
  瘪粒是有,但水分干透了,没他们说得那么邪乎。
  我当着老刘的面,直接给县里粮库的采购科长打了个电话。
  “张科长,我这有两万斤麦子,干度绝对够,就是稍微有点瘪粒。你按正常二等麦的价收就行,我马上安排车给你送过去。”
  那边痛快地答应了。
  老刘一看这架势,知道压不住价了,赶紧凑过来赔笑脸,按正常价把麦子拉走了。
  跟着我干的农户都知道,只要有我在,卖粮绝不会吃亏。
  最惊险的,还是前年那次连阴雨。
  天气预报说有大暴雨,村南头那片低洼地肯定得积水。
  我提前一天预判了天气,连夜把三台收割机全调到了南头。
  车灯把地里照得通亮,连轴转了一整夜,硬是在下雨前把低洼地的麦子全抢了出来。
  麦子太湿,没法晒。
  我又提前给镇上的烘干厂打了电话,包下了两台烘干机。
  那场雨下了一天一夜,隔壁村的低洼地全淹了,麦子烂在水里,损失惨重。
  我们村因为抢得快,损失比他们少了三成都不止。
  李磊跟着我跑了两季麦收。
  他脑子活,肯吃苦。
  慢慢地,他学会了怎么看云彩识天气,怎么跟跨区车队的老板讨价还价,怎么在晒场里跟人协调位置。
  现在,他也能独当一面,帮我管着村西头那十几户人家了。
  逢人问起他,当年那三百块钱带班费到底值不值。
  他总是笑着摆摆手。
  “太值了。没经历过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龙口夺食。那三百块钱,买的是全家人的定心丸。”
  我的名气,顺着这些事,渐渐传到了镇上。
  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