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芸指向屋里,仍想把话说得合乎情理。
“妈把东西留给小宝,我们过来接管,有什么错?”
程莉看向哥哥,像第一次认识他。
“你不知道儿子死了,却知道替他收钱?”
哥哥嘴唇动了动,没有辩解。
我让他们进屋,把此前保存的遗嘱摆上桌,手机放在旁边。
“这次谈话我会留存。”
程莉坐在离哥哥最远的位置。她不再哭,攥着包带,等他回答。
哥哥抬手想把我的手机扣住,我向后收了一寸。
“你怕什么?”我问。
“一家人说话,没必要录。”
“那就更该留个准确的版本。”
郑芸伸手去拿手机,程莉先挡在她面前。
“让他说。”程莉说,“这次别替他把话说完。”
我将上次两种不同的说法列出来。
“你们确认一下,哪一种是真的?”
郑芸说哥哥那天悲伤,记岔了。
哥哥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别说了。”
她没停,反而把纸往他那边推。
“老人交给你的东西,有什么不能认?她疼孙子又不是假的。你现在心里难受,也不能……”
哥哥抽回手。
“母亲到底有没有交过这份文件?”我追问。
他看了那三个字很久。
“没有。”
郑芸立刻站起来,椅脚刮过地面。
“你想清楚再说!”
哥哥这回没有躲她的目光。
“不是妈写的。”
我把纸袋里的碎片拿出来,放在旁边。一天前,他指着这些碎片说我伪造。
现在,他得自己把事情说完整。
他承认,母亲去世后,他和郑芸算过家里的钱。装修尾款没结,手头又紧,他们怕按正常程序分,拿不到预想的数目。
郑芸提出,母亲一直带着小宝,把东西留给孙子,别人最容易相信。
他没有反对。
他们以为孩子尚小,只要拿到遗嘱,便能借父亲身份让银行卡和房本先交出来。等实际控制住,再慢慢办后面的事。
具体手续,他们连问都没问清。
“我在路上还盘算过,先给小宝买点东西,带出去吃饭,让孩子跟我亲近一些。以后真要办手续,也不至于当面不肯叫我爸爸。”
哥哥说说到这里,突然停住。
“你为什么不先打电话问问孩子?哪怕只问一次身高。”
他把脸埋进手里:“没觉得有必要,反正奶奶带得好。”
我让他继续交代制作遗嘱的经过。
他用母亲以前写过的字作参考,照着拟好的内容写了一份,反复练过签名。
今天进门前,他还在车里让郑芸别抢着回答文件来历。
程莉听到这里,抬手捂住嘴,起身到门外干呕。
郑芸伸手去抓那张纸。
我先收起文件。
她转头逼哥哥:“你别把所有事情推到我身上。”
哥哥摇头:“写的人是我,带过来的人也是我。”
“把这番话形成书面说明。”我说,“刚才的录音也保留。你们有没有能核实商量过程的原始记录?”
郑芸一开始不愿意。
直到哥哥说自己不会否认,她才把手机解锁,推到我面前。
“既然要算,就看全。不是我一个人想的。”
她自愿翻出两人的聊天,把前后内容展示出来。
同一段对话里,哥哥问:“孩子的钱怎么转出来?”
郑芸提醒:“先把老屋证件拿到手。”
我保存了完整记录,记下原始载体,准备交给律师。
哥哥写完说明,签下自己的名字,停笔的位置刚好靠近母亲那个假签名。
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低声问:“能不能就到这里?毕竟一家人只剩我们两个。”
“你不是为了我才承认。我也不能替妈答应。”
程莉在门口站稳,眼睛红肿。
“孩子死后,老太太这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还没回答,哥哥已经低下了头。
我收起材料,没有答应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