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律师看完材料,对我说:“保留手机和原件,停止反复质问。”
“事实已经有了。后面走程序,不靠谁哭得厉害。”
他把母亲的财产和支出分开列。
房子是母亲独有的财产,父亲的遗产早已处理清楚,外祖父母也已去世。
存款依法查询,我垫付的住院和丧葬费用凭收据核算。长期照料母亲的情况,则由就诊记录和知情人的陈述证明。
我请何婶只说亲眼见过的事,也让哥哥提供给过母亲的钱款记录。
他发来几张截图。有些是多年前的,有些转账备注写着给孩子交学费。
我全部保留,没有因为他做了假遗嘱,就把真实给过的钱也一并抹去。
他看见整理后的清单,隔了很久才问:“怎么连这些都算进去?”
“事实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核完清单,逐项确认。
整理母亲就医材料时,我找到一张折了两道的用药表。
我打印了大字,最下面留着两个联系人。母亲后来划掉哥哥的号码,换成了邻居何婶。
哥哥那天下午过来,正好看见。
他拿起那张表,又悄悄放回去。
“母亲有没有提过我?”
“提过。”
“她怎么说?”
“她刚病的时候,说你忙;后来,让我别再打电话;临终前清醒的那会儿,她摸着床边问过孩子的书包收好了没有。”我照实告诉他。
哥哥等了很久,没有等到自己的名字。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外,直到郑芸来找。
她比前两天更急,手里拿着一张写了金额的纸。说来回折腾也要花钱,不如我给一笔,两边都不再追究。
我没有接那张纸。
“你们造的文件,凭什么让我花钱收尾?”
郑芸把纸拍在桌上,指着最下面的数字。
“这不是收尾,是给你一个台阶。”
“台阶留给需要下台的人。”
“你真要把亲哥送进法院?”
我把纸推回她面前。
“是他签的字,不是我替他签的。”
她把金额划掉一截。
“那就少点。房子归你,总不能一点活路不留。”
我让她把纸拿回去,并提醒她,有关财产的任何主张交给律师沟通。
她脸色沉下来,转头去拉哥哥。
“你还坐着干什么?当初说装修不用愁的不是你?现在尾款催到我这里,你儿子的事能让账单消失?”
哥哥猛地站起来,让她别再提小宝。
她却像终于找到了出口,连日来的怨气一下倒出来。
“拿他当理由的是谁?纸是你写的,车是你开的。现在你后悔了,倒显得我一个人坏!”
我退回屋里,关掉客厅的音响。
院外,两人的声音越来越高。
哥哥说不会再碰这笔钱,让她也别想。
郑芸先是冷笑,随后说婚后几年他花过多少、借过多少,彼此都清楚。真要一副悔过的样子,先把他们自己的账清了。
塑料文件夹摔在地上,我没有出去捡。
傍晚何婶来送一碗汤。
“门外怎么吵成这样?”她问。
我接过碗,只把遗嘱已经确认不真实的事告诉她。
“别再替哥哥传递索财的话。”
她把汤碗往我手里推了推,又指着门外的碎文件夹。
“要不要我给你作证?”
“只说你看见的。”
“我看见你妈住院那几个月,都是你在跑。”
“那就按日期说,不用替我骂人。”
何婶点头,把门外的纸片一张张捡起来,按原来的顺序放在台阶上。
她看了看空椅子,没再问。
夜里,哥哥发来一张照片,是郑芸收拾好的行李。
下面只有一句话:“她要离婚。”
我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核对提交材料的页码。
他终于要处理一件不能再推给我的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