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指着我,手臂挡在桌子上方。
  “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妈的东西都在你这儿,你现在说继承的人没了,是不是就想自己拿?”
  我把他的手推开。
  “手续是我和妈办的。你没来。”
  哥哥顺手拉开抽屉,翻出几张缴费单,纸角被他捏得起皱。
  “你看,连这些都没有我的签字。你一个人办的,当然什么都能编。”
  我把缴费单从他手里抽回来,按日期排在桌上。
  “九月十七日,市二院。九月十八日,殡仪馆。九月十九日,下葬。每一张都有时间。”
  他抬手想把纸扫开,我用文件夹压住。
  “你就不会再通知?”
  他说得太快,几乎没有停顿。
  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调出那几次拨号记录。
  “这是第二次通知。这是第三次。你一次没接。”
  哥哥没有看屏幕,伸手把手机推开。
  “你完全可以去我公司找我。”
  “那天你在牌室。”
  “你去过?”
  “我去过,也给你打过电话。”
  他被堵得说不出话,郑芸却在旁边插了一句:“他又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一句话就是生死?”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所以我才说了两遍。”
  我看着他,想起那天在医院楼梯间打给他的电话。后来我又拨过几次,发过消息,他一次也没回。
  我以为他的沉默说明他不在乎。现在,他又拿没听清电话推卸责任。
  “电话里不说清楚,怪我?真有这种事,你就是开车也该来找我!”
  我慢慢点了下头。
  那时候母亲病得走不动,我不能丢下她去找哥哥。他现在倒把没来怪到我头上。
  郑芸把遗嘱抚平,按住折起来的纸角。
  “先别吵。孩子真要是出了事,我们也得弄清楚。”
  她语气缓下来,却把那张纸推得离我更近。
  “但弄清楚之前,妈留下的东西不能让你一个人收着。你先把财产交代明白。”
  我没有碰遗嘱。
  “你们真以为小宝还在?”
  哥哥像受了侮辱,额头的青筋都浮出来。
  “我自己的儿子,我不知道?”
  我不再问了。
  我起身去了母亲房间。
  哥哥在门口叫住我:“你拿什么?”
  “证明。”
  “先把房本拿出来。”
  “等你看完证明再说。”
  他快步跟到门边,手撑在门框上,不让我关门。郑芸站在后面翻包,拿出一支录音笔。
  “既然要说清楚,就都录下来。”她说。
  我看了一眼那支笔,把文件箱拖到床边。
  “可以。你们也别漏掉刚才那句‘先把房本拿出来’。”
  郑芸脸色一变,伸手按停录音笔。
  哥哥却盯着文件箱。
  “里面是不是母亲的存折?”
  “和小宝的证明放在一起。”
  “你把孩子的东西和钱放一起?”
  “母亲分的袋子,你没见过。”
  家里的证件按人分装。小宝那袋里有出生证明、接种记录和学校资料,去年又添了死亡证明。
  母亲曾把小宝画的一张全家福夹在袋口,画上是她、我和孩子。
  身后有脚步声。
  哥哥没有跟进来,只站在门口往里看。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存折套,马上又转回来。
  “卡都放这里?”
  我没有回答。
  我取出小宝的文件袋,把画留在床上。
  我找到要找的那张纸,握着它回客厅。
  哥哥立刻挪开椅子,手伸过来。
  郑芸也把包放上桌,拉开了拉链。
  哥哥不耐烦地催了一声。
  “有就拿出来,别故弄玄虚。”
  我把那张纸放下,推到他伸出的手边。
  纸张上端印着死亡医学证明的名称。
  姓名那一栏,是陆嘉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