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没有抬头。
  郑芸先开了口。
  “这还能有谁?当然是妈。”
  我打开录音,说明要核实遗嘱来源。她看了眼哥哥,没有反对。
  我只问了一件事:“谁把纸交到你手里?”
  哥哥摸了摸裤缝,像那里还沾着墓园的土。
  “妈让我拿着。”
  我等他往下说。
  他低着头,隔了很久,才说是在我带母亲住院以前。
  我看向郑芸。
  她接得很快。
  “你看,又不是住院以后写的。老人早有打算,你不知道罢了。”
  “谁看见她交给你?”
  郑芸收起桌上的杯子。
  “家里的事,难道非得叫一屋子人来作证?”
  哥哥却忽然接了一句,说郑芸在。
  她拿杯子的手停住。
  “我哪在?我是回家才看见的。”
  两个人对遗嘱来源的说法对不上。
  我把遗嘱装进透明袋,请哥哥确认原件无误。
  我见过母亲的笔迹,却不凭肉眼判断真假。哥哥说不清文件怎样到手,我把两种说法记下来,留待核实。
  他点了头。
  郑芸突然伸手来拿。
  “你拿走干什么?这是给我们的。”
  我按住袋口。
  “纸上写着小宝,你们已经让我看过。我先保存,谁要用,一起办交接。”
  哥哥拦住她,文件留在桌上。
  下午我去了法律服务所。那位律师姓许,是我一个客户介绍的,接待前就知道是继承纠纷。
  我把死亡记录、遗嘱照片和刚才的经过说明白。
  “父亲和外祖父母还在吗?”他先问。
  “都已经去世。母亲只有我们两个儿子,小宝没有留下子女。”
  许律师在纸上列了关系,又问:“遗产现在由谁保管?”
  房子在母亲名下,存款账户我没有动。住院和后事的费用,由我先垫,收据都在。
  他提醒我,不要自行取款,也不要因对方提出代管就交出证件。
  随后,他把死亡记录和遗嘱分开放。
  “这个能证明孩子先于老人去世。它会影响遗产的处理,但还不能单凭这一点,认定那张纸一定是伪造的。”
  母亲知道孩子已经去世,哥哥却不知情,这让遗嘱来源更可疑。
  但我不能只凭猜测追究。
  “接下来做什么?”我问。
  他让我保存原件,整理母亲的真实笔迹,记下哥哥关于来源的完整陈述;如果争议继续,可在程序中核实,必要时申请鉴定。
  他也说明,监护人不能任意支配未成年人的财产;小宝先于母亲去世,哥哥更不能以监护人身份接收遗产。
  我问:“如果他坚持把钱拿走呢?”
  许律师把笔帽扣上:“先留在原账户,任何转账都留痕。你只要不签交接,不把证件交出去,他就不能靠一张纸把房子变成自己的。”
  我把这句话记在文件边上。回去前,他又提醒我,和哥哥的每次谈话都不要只靠口头。
  许律师把我的文件袋翻了一遍,挑出住院结算单和墓园收据。
  “这些先扫描。”
  “原件呢?”
  “原件按日期装袋,复印件交程序。你照顾母亲这件事,不靠一句‘我很辛苦’,靠每一次缴费和签字。”
  我在楼下的打印店把材料各印了两份,回到车里才发现哥哥又发来一条消息:想去看看孩子的房间。
  出门时天已经黑了。哥哥发来消息:“小宝房间能不能先留着,暂时别动?”
  我没有回答,先把资料备份好。
  随后手机又响了,是个外地号码。
  我接通,对方沉默几秒,才试探着叫我的名字。
  是程莉,哥哥的前妻。
  她声音急促,说刚从一个老同学那里听说母亲去世。
  “陆川,怎么没人告诉我?奶奶没了,小宝以后跟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