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在电话里绕开。
  “程莉,小宝去年九月就去世了。”
  她那边传来一声椅子拖动的响,随后是很长的静默。
  “一年前我拨过你留下的号码,已经停机。我想告诉你,也找不到人。”
  她像没听见后半句,只反复问:“是不是弄错了?”
  我没有第三次重复。等她呼吸稍稍平稳,我告诉她墓园的位置。
  “我明天到。”她说。
  挂断后,我去找出从前联系她的记录。
  哥哥和她离婚时闹得很难看,两人都不愿带着孩子重新生活,最后把小宝送回母亲身边。
  一开始她还视频,后来换工作、搬家,联系越来越少。
  母亲不懂追着人要消息,每次都叹一口气,说等她安顿好就来。
  那个号码停机后,我也问过亲属。亲属只回我:“她不想再跟陆家来往。”
  我们当时能找到的方式,都断了。
  但母亲的电话和住址从来没换过,她随时都能找来。
  第二天中午,我去车站接她。
  她下车后往我身后看了看。
  “能不能先去医院?”
  我答应了。
  路上她一直攥着那件小衣服,车停下时才问:“他最后穿什么?”
  “蓝色校服,外面套着医院的薄毯。”
  她点头:“我想先看记录,不想只听别人转述。”
  我陪她去医院核实材料、询问调阅手续,又把保存的病历给她看。她盯着抢救结束的时间,半天没往下翻。
  随后,我们去了墓园。
  走到碑前,她蹲了很久,摸着照片说孩子长高了。
  照片拍在三年级开学,她最后一次看见他时,他还没有那样整齐地穿过校服。
  她把包放下,翻出一件新衣服。
  尺码太小。
  她抱着那件衣服,终于哭出声。
  我退到一旁,等她哭完。
  回去时,她问我:“你为什么不早点找到我?”
  我把手机里拨打旧号的记录给她看,连同当时向人打听的消息。
  她翻到最后,停住了。
  “我以为……他爸总会管。”
  我把手机收回来。
  “他爸以为有奶奶就够了。”
  她低着头,指节压在膝盖上,过了很久才承认,自己也这样想过。
  她承认,原本想着工作安稳后接走孩子,后来怕哥哥追着要钱,连老家的熟人也不联系了。
  说完,她自己摇头,说这些都不是理由,真想看孩子,买张车票就能来。
  回到老屋,哥哥正坐在台阶上。
  他看见程莉,立刻站起。两个人隔了几步,谁也没有先走过去。
  程莉把车票揉成一团,砸在他脚边。
  “我从外地赶过来,用了六个小时。”她说,“你住在这里,离墓园不到半小时。”
  哥哥低头看着那张车票,伸手去捡,程莉先一步踩住。
  “别捡。你连孩子都没来接,现在捡一张纸做什么?”
  程莉把手里过小的衣服塞进包。
  “这一年,你见过小宝几次?”
  哥哥张嘴:“我没有接到通知。”
  程莉抓住他衣领。
  “我问你见过几次!”
  他没有挣开,反而把头低了下去。郑芸从门里出来,想掰开她的手,被她一把甩开。
  程莉声音发抖,把今天查过材料、去过墓地的事说了一遍。
  “你去过那家医院吗?知不知道孩子最后看的是哪个科?”
  哥哥一项也答不出。
  “那天我在打牌,没听清。”他说,“你后来也没有再当面来找我。”
  程莉听着听着,忽然松开手。
  “我失职,我认。我现在问的是你,陆承安,你到底把他当什么?”
  哥哥抬起脸,眼眶通红。
  郑芸却在这时插嘴。
  “你也别只骂他。老人遗嘱都写了给孩子,我们是来办正事的,谁知道会这样。”
  程莉慢慢转向她。
  “什么遗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