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鲜香瞬间席卷了整个包厢,冲散了方才那凝滞而诡异的气氛,但也让本就心弦紧绷的楚筱雪心跳漏跳了一拍,差点被自己急促的呼吸呛到。
“来来来,都别愣着,趁热吃!尤其是这蟹,膏肥黄满,绝对新鲜!”杨阿姨热情地招呼着,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李林杰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你这孩子怎么还不开窍”的无奈。
“辛苦了,弟妹。”楚振国放下手上的酒杯,微红的脸对着杨茜茜说道。“别忙活了,坐下来一起吃吧。”
“就是嘛,老婆,给你在后厨找的厨师不就是要干这些的么?”李武钢也开口说道,带着点大咧咧的直爽。
“就你话多。”杨茜茜嗔怪地白了丈夫一眼,走到李林杰旁边的空位上坐下。然后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姿态从容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目光转向苏梦雪,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嫂子,答应你的,我可还上了。” 她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但那双含笑的眼睛却精准地捕捉着苏梦雪的反应,仿佛在确认某个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交货”。
苏梦雪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也回以微笑,那笑容温婉得体,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她微微颔首,拿起自己的茶杯,隔着桌面,遥遥对着杨茜茜的方向举了举,声音轻柔却清晰:“辛苦了,弟妹。” 她浅啜了一口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那微不可察的点头和举杯的动作,已经包含了千言万语——仿佛在验收这份“还上”的承诺。
“林杰哥,我真的不知道啊!而且……她……” 楚小蝶顿了顿,像是努力组织着措辞,“我这个姐姐,她……她之前一直生活在鹰国,很少很少回国的!真知道她存在的,大概就只有我哥楚云飞了!连我和我姐,” 她指了指楚星彩,“都是这次她回来才知道的!真的!”
关于“二哥楚云飞”和“二姐楚筱雪”其实是同一个人的惊天秘密,楚小蝶打定主意,这个事实必须像最坚固的保险箱一样,死死锁在心里,一个字都不能泄露。这秘密只会烂在她的肚子里,带到坟墓里去!
李林杰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浓眉拧得更紧了。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餐桌,落在了斜对面正心不在焉戳着虾肉的楚筱雪身上。少女微垂着头,几缕发丝滑落颊边,侧脸线条精致得不像话,和他记忆里那个在球场上挥汗如雨、大大咧咧勾着他脖子喊“老林”的兄弟楚云飞,简直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藏这么深???
李林杰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难怪啊!难怪每年暑假,老云这家伙都雷打不动地要往鹰国跑!以前还当他去参加什么特训营的,现在全明白了!合着是去看这个藏得严严实实的妹妹?!
有这妹妹,他还练个锤子球啊!!!
李林杰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被巨大信息量冲击后的、混合着震惊、恍然和一点点替好兄弟“理解”了的心情,声音虽然压着,但那份难以置信的冲击感却异常清晰:“我去!难怪……难怪老云这货每年暑假都要往鹰国跑!藏得够深啊他!有……有这妹妹,他还练个锤子球啊!换我我也……” 后面半句“天天往鹰国跑”还没出口,他猛地意识到这话有点歧义,赶紧刹住了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看向楚筱雪方向的眼神还是充满了震撼和“原来如此”的感慨。
不是,你这脑回路是不是有点.......
楚筱雪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用一种看外星生物般的、混合着震惊、无语和深深荒谬感的眼神,看向那个大声(在她听来)嚷嚷着“有这妹妹还练什么球”的李林杰。这憨货的脑洞到底是怎么长的?!居然能得出这么离谱又……某种意义上居然能逻辑自洽的结论?!
就在这时,大姐楚星彩微微侧过身,靠近楚筱雪。她优雅地用湿巾擦了擦指尖沾到的一点酱汁,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调整坐姿。然而,她那刻意压低的、带着一丝清冷和淡淡戏谑的声音,却精准地钻进了楚筱雪的耳朵里,如同投下了一颗信息炸弹:
“忘了说,” 楚星彩的声音轻得只有楚筱雪能听见,“他来咱家找你的时候,他自己问我你是不是咱爸的私生女。” 她顿了顿,似乎很满意看到楚筱雪瞬间僵硬的侧脸,“我想了想,就顺着他的话,表明了你‘私生女’的身份。”
轰!楚筱雪感觉自己的大脑CPU瞬间过载!私……私生女?!老姐居然给李林杰编了这么个狗血剧本?!
楚星彩的耳语还在继续,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了然:“可能咱妈当时在咖啡厅,看出了我的想法,或者觉得这个理由最方便,” 她瞥了一眼母亲苏梦雪的方向,“所以在介绍你的时候,也就直接说了你是她的另外一个女儿。”
原来如此!!!
而李林杰那声带着巨大冲击力的“有这妹妹还练什么球!”的低吼,更是如同在沸油里泼了一瓢冷水,让她瞬间从石化状态“炸”了起来。
就在这时,坐在李林杰身边的杨茜茜动了。她眉头微蹙,带着点长辈对晚辈失礼的不赞同,直接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李林杰的后脑勺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瞎嚷嚷什么?” 杨茜茜的声音带着点嗔怪,却巧妙地控制着音量,只让附近几人听清,“让其他人听见了多不好?一惊一乍的!” 她教训完儿子,目光立刻转向了处于风暴中心、表情僵硬的楚筱雪,脸上瞬间切换成无比和蔼可亲的笑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乖侄女,” 这三个字被她叫得无比自然,仿佛已经叫了十几年,“别理他,我儿子有点不懂事,说话不过脑子。你没被他吓着吧?快,吃菜压压惊。” 说着,还亲手用公筷给楚筱雪夹了一块鲜嫩的虾肉放到碗里。
啊.....这???
楚筱雪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差点把茶水洒出来。她看着杨阿姨那张写满“慈爱长辈关怀受惊小辈”的脸,听着那声无比顺溜的“乖侄女”,只觉得一股更加汹涌的荒诞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将她淹没!
乖侄女……
这三个字像魔音穿脑,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杨阿姨这声“乖侄女”,叫得如此熟稔、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她楚筱雪从来就是那个养在深闺、乖巧可人的楚家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