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冷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爬,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刺得她一个激灵。楚筱雪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杵在这里多久了?
“回家!”
这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脑子里,驱散了那粘稠的麻木。她几乎是扑向鞋柜,手指僵硬地胡乱扯着鞋带,平日里优雅的系带小皮鞋此刻成了可憎的绊脚石。去他的优雅!去他的体面!她粗暴地蹬掉鞋子,昂贵的真皮小皮鞋被踢得撞在柜门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像是对这场闹剧迟来的抗议。
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上,那寒意反而让她有种活过来的错觉——一种带着尖锐痛感的“活着”。她甚至没力气弯腰把鞋子摆正,更别提去管客厅里可能存在的、老妈不赞同的目光,或是老姐楚清妍那永远带着三分探究、七分居高临下的眼神。看?随她们看!她现在只想把自己塞进一个绝对安全的、能隔绝一切的壳里。
目标明确:楼上,房间,门锁。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上旋转楼梯,木质台阶发出急促慌乱的“咚咚”声,敲打着死寂的别墅,也敲打着她快要炸裂的太阳穴。冲到房门前,拧动把手,撞进去,反手“咔哒”一声脆响——锁死!世界,终于被这声轻响短暂地切割在外。
力气瞬间被抽空。她像个被剪断提线的木偶,直挺挺地、重重地把自己“拍”在了柔软的大床上。昂贵的羽绒被陷下去一个人形,又轻轻弹起,试图温柔地包裹住她。可她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刚才那一下“拍击”中散了架,酸、麻、钝痛,还有那挥之不去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恶心。
脸埋在枕头里,熟悉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头发上顽固的海鲜酱汁味,形成一种诡异又令人作呕的混合体。她懒得动,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维持着一个“大”字,仿佛要耗尽身体里最后一丝氧气,把自己活活闷死在这片虚假的柔软里。
先是莫名其妙从一个大男孩变成一个小女孩——光是这一点就足够天崩地裂了。更可气的是明明有人知道原因,却故意吊着她不说,那种被悬在半空的感觉比直接给个痛快更折磨人。最过分的是还被安上个"怯生生私生女"的名头,而给她扣这顶脏帽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亲姐姐。更别说还要跟那个看不懂眼色的憨货周旋一整晚,每句话都像在往她伤口上撒盐。
这哪是倒霉的一天?这分明是一场针对她楚筱雪的、全方位无死角的凌迟处刑!
刀刀暴击?不,这形容太温柔了。
这感觉,就像是游戏里开了挂的终极BOSS,顶着100%的暴击率和500%的暴击伤害光环,对着她这个血皮薄如纸、装备全裸奔、连新手村都没出的1级小号,发动了无视防御的、带“真实伤害”的无限连击!
每一“刀”砍下来,都不仅仅是掉血条那么简单——那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是三观被按在地上摩擦的眩晕,是尊严被踩进泥里的窒息!更可恨的是,这狗屁现实连个“濒死保护”机制都没有!系统不会在你血线见底时强制锁血,也不会仁慈地给你个“眩晕”状态让你暂时逃避。它只会冷冰冰地、持续不断地输出伤害,让你在清醒中承受每一分、每一秒被凌迟的痛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理智值像雪崩一样狂掉,直到彻底归零,连“GG”都喊不出来。
也就她这大心脏有这种承受能力了,妈的换成其他人估计当场就得把人给雷一顿。
唉~私生女……这个念头疲惫地浮上来,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苦涩。妥协吧……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声音干涩无力。再怎么说,眼下……似乎也没有比这个“怯生生私生女”的身份,更适合用来遮掩自己身上这堆破事和惊天秘密的了。暴露真实的自己?暴露那个一夜之间从“他”变成“她”的惊悚真相?她光是想想那可能引发的混乱和后果,就头皮发麻。
“南湖大道的538总会被汽车代替呀,但那拥堵的一小时是最美丽的虚度年华…”
楚筱雪胡乱的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抓出手机,看都没看是谁的来电就直接接通了。
楚筱雪像被惊扰的小动物,睫毛颤动了一下。她甚至没力气分辨是谁打来的,只是凭着本能,胡乱地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抓出那只发出声响的手机。屏幕都没来得及看清,拇指就凭着肌肉记忆狠狠划过接听键。
“喂~”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又软又绵、甚至有点黏糊糊的少女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了出来,尾音拖得长长的,透着一种被强行从混沌中拉出来的疲惫和无助。
电话那头静默了半秒,随即响起一个同样清脆、但此刻充满了明显担忧的少女声音:
“小云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那声音里的关切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她紧绷的神经。
“小云姐姐”这个称呼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她一下。楚筱雪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从深陷的床铺里撑起了身体。刚才还像滩软泥似的躯壳,此刻硬是挤出了一点力气。
“啊,哦,小黎啊,”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把那股浓重的委屈和疲惫压下去,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度,努力显得清亮活泼些,但细听之下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没事…就是…嗯,有点累。”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用手背快速蹭了蹭眼角可能残留的湿意,仿佛这样就能抹掉刚才那场无声崩溃的痕迹。电话那头是楚九黎,她必须打起精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