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晓岚依旧笑着不说话,甚至当苏晓雨坐到自己身边时,她的目光也未曾离开屏幕,专注地用遥控器慢速回放着某个进攻回合的战术演变细节。
苏晓雨则沉默地翻看着战术平板上记录的其他战术。房间里只有电视传出的轻微战术讲解声和平板翻页的电子音。
“我说,”秦晓岚突然打破了沉默,伸手关掉了电视,屏幕瞬间暗了下来。她转过头,终于将视线完全投向身边的苏晓雨,“你不是来求我办事的么?你自己女儿不去带,反而让我过去?”
苏晓雨被这突然的动作和直接的提问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我…确实有点不合适。国外的球队那边离不开人盯着,所以只能请你出山了。”
“不合适。”秦晓岚再次吐出这个词,同时闭上了双眼,脸上依然挂着那抹浅浅的、意味不明的笑容。
她口中的“不合适”,并非指能力不足无法胜任,而是源于她内心深处对于如何面对“他们俩”——苏晓雨女儿身边的某些人——的犹疑。不过,比起楚安邦惯用的、拿那哥俩来吓唬苏晓雨的手段,秦晓岚的作风可要直接得多:她是真敢一个电话就拨给李武钢或者楚振国的。
“再说了,”秦晓岚睁开眼睛,语气带着点玩味,“苗子不是在你闺女身边么?她带和我带,能有多大区别?”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晓雨,带着一丝调侃,“而且,你给你闺女身边安排的保镖,难道还嫌不够多?”
苏晓雨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苗姐确实是筱雪身边的教练上的最佳人选,这我承认。但是…体制内的问题,盘根错节。我担心的不是苗姐,是篮协内部…甚至更上面,”她抬眼看向秦晓岚,眼神复杂,“我怕还有人记得当年的事,怕那些没清理干净的角落,会借着筱雪的身份再生事端。舆论的风暴一旦刮起来,历史重演…我怕我女儿承受不住。”
“别忘了,”秦晓岚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也是从那个‘体制’里滚出来的。” 她拿起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轻轻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话语却清晰有力:
“要不是后来觉得那套游戏规则没意思了,玩腻了,” 她抬眼,目光锐利地刺向苏晓雨,“你以为,现在坐在女篮负责人位置上的,会是谁?”
秦晓岚心里清楚,关于过去那些事,该处理的早已处理干净。知情者当然还有,但要么是像苗利莹(篮协女篮发展负责人)、郑薇薇(现任女篮主教练)这样和苏晓雨关系极铁、绝对可靠的核心密友;要么就是男篮那边的大姚、大宇这些立场鲜明、肯定会力挺苏晓雨的人物。至于其他人?该签保密协议的都签了,少数几个可能存着歪心思的,也早被高层不动声色地“重点关照”着了,掀不起风浪。
更何况,为了楚筱雪能安稳成长,这次动用的力量堪称史无前例。连国家篮协的第一任老主席都亲自出山坐镇,明里暗里更不知有多少股势力在保驾护航。可以说,为了不让当年的悲剧重演,某些尘封已久的“老底”都被彻底翻了出来,只为护得她一个周全。
“主要还是关系吧,”苏晓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往近了说,你是孩子的亲大姨,交给你我放心。往远了说,当年苗姐打球的时候,教练不还是你么?”
秦晓岚没接话,目光依旧胶着在早已漆黑的屏幕上,仿佛能从中看出什么隐秘。手里啃剩的苹果核被缓慢而机械地送入齿间,咀嚼的动作带着一种沉思的意味。
直到最后一口果肉咽下,秦晓岚才利落地抄起手机,指尖精准地点开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明天机场接我。别问原因。好。”她语速极快,不容置喙,“带上小苗一起。” 话音落,电话已断,手机被随手扔回原处。
“让钢子接你?”苏晓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惊愕和抗拒,显然听清了对方是谁,“这…是不是有点不妥?我明天也要去S市!” 她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理论上,秦晓岚是接了她的私活,但这安排让她极度不安。她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李武钢。
“那是你的事。”秦晓岚眼皮都没抬,语气冷硬如铁,“活儿我接了。至于借口,我会搬老头子出来顶缸。怎么圆,那是你苏晓雨要头疼的问题。” 她顿了顿,锐利的目光终于刺向苏晓雨,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再说了,我总得提前摸摸你女儿的底吧?不然过去怎么开展工作?两眼一抹黑?”
“话是这么说…”苏晓雨试图辩解,声音有些发虚,“我的意思是…你完全可以等我们到了S市,安顿好,再联系钢子…”
“然后你好脚底抹油开溜?”秦晓岚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心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苏晓雨,你到底在怕什么?二十年了!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愧疚还没捂馊?他李武钢和楚振国,还真能把你生吞活剥了不成?”
秦晓岚的话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在苏晓雨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她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二十年苦心孤诣筑起的堤坝,眼看就要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冲垮。
“对,还有你姐。” 秦晓岚仿佛没看见苏晓雨摇摇欲坠的模样,继续用那种谈论天气般的平淡口吻投下更致命的炸弹,“你还得琢磨怎么往你姐那儿交代。当年你玩那手金蝉脱壳的假死把戏,真以为能瞒过秦家人的眼睛?做为你的支,你姐苏梦雪,恐怕早就看出端倪了。”
她顿了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似乎在回忆一件微不足道的往事:“前几年她上山时,特意找过我。问的就是——‘让人能假死的秘术,到底是什么?’” 秦晓岚放下杯子,目光坦然地迎上苏晓雨那双写满惊骇的眼睛,甚至还带点“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困惑,“你也知道,我这人一向懒得绕弯子。反正这些玩意儿,等小雪日后回来继承家业,迟早也是要学的。所以嘛…闲着也是闲着,我就直接教给她了。”
听完之后,苏晓雨叹了口气。她听楚阑珊说过,她在生完楚云飞后假死逃走,苏梦雪当时确实信了,但是过了几年之后,那次清明节时候,楚阑珊亲眼看着苏梦雪嘴里在嘀咕些什么,只是声音有点低她听不清楚。可能就是她姐已经猜到她还活着。
最直接的暴露恐怕还是那次楚阑珊带着已经接受自己身上的血但是还没完成传承的楚倩。去看楚云飞时候,楚倩给自己的反馈是苏梦雪像是感受到了些什么。但是她并没有明确说明。毕竟,当时楚倩接触的秘术并不多,所以没有察觉到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