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清早的打电话过来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魏俊贤沙哑而含糊的声音，显然是从沉睡中被硬生生拽醒。他昨晚与毛熊国的代表商讨情报直至深夜，满打满算也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我做了一个梦……”苏晓雨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她一口气将梦中那些破碎却骇人的场景倾吐而出——篮球场上无尽的镜头与谩骂、深不见底的漩涡、被撕裂的队服、走廊里浓重的香水和酒精味、女儿僵硬的背影、那双空洞得令人心寒的眼睛，以及最后那只戴着金表、将她拽入房门的手。
在她叙述的过程中，魏俊贤睡意朦胧地嗯了几声，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沉稳，努力安慰道：“别自己吓自己，梦都是反的……你放心，我会帮你留意的。丫头身边一直都有安排，不会出什么岔子。”
“麻烦了……”
“嗯，”魏俊贤的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别的事我先挂了，实在缺觉。今天虽然休息，但我还得跑一趟楚家村，找楚老伯有点事。”
“没事了……你先睡吧。”苏晓雨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他，“等等，你要是想去找我二叔，他这会儿恐怕已经跟琳琅夫妻俩到S市的新家了。”
魏俊贤在电话那头揉了揉发沉的眉心，应道：“行，我知道了。等我睡醒就跟李局请个假，直接去S市找楚老伯。”
“那S市见，我请你喝咖啡。”
“喝咖啡有什么意思，”魏俊贤嗓音里带出一点笑意，“老邦昨天打电话跟我说，他买了一堆做佛跳墙的材料，堆在家里没人动。正好我跑一趟，把材料捎去S市，你给我们做一顿。”
苏晓雨微微一愣：“他昨天联系你了？”
“嗯，先是把我狠批一顿，”魏俊贤无奈，“转头又说材料都备好了，反正他下个月才回来，放着也是浪费，让我看着处理。”
既然楚安邦都这么说了，这些材料自然算是交给了魏俊贤处置。苏晓雨也没再推辞：“那好吧，你带过来，我们去二叔那儿做。”
魏俊贤实在困得撑不住，两人也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苏晓雨将手机搁回床头，慢慢起身穿衣。整理好自己，她走到另一张床边，轻轻拍了拍还在睡梦中的楚倩，柔声将她唤醒。
等楚倩迷迷糊糊坐起来，苏晓雨才推门走出房间。恰巧遇见正要下楼准备早餐的秦先楚。
“妈，早上好。”
“嗯，晓雨。”秦先楚点点头，“走吧，先下去。你大姨他们讨论了一整夜，估计还没结束。咱们吃咱们的，等他们饿了自己解决。”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木质楼梯，脚步声在清晨安静的道观里显得格外清晰。厨房弥漫着熟悉的柴火气和淡淡的米香。按照道观里多年的习惯，三餐一向由母亲秦先楚打理。而后山那片生机勃勃的菜园，则是由大姨他们四人一手料理——也许是革命时期留下的老传统，又或者纯粹是他们闲不下来。除了鸡鸭鱼肉这类由九十一军团定期供应之外，日常的蔬菜瓜果几乎都来自那片菜园。不过偶尔，秦晓岚馋了，也会自己溜下山买点新鲜花样，再塞给母亲做成好吃的。
“在国外还顺利么？”秦先楚站在案板前，手法熟练地处理着青菜和配菜，刀起刀落，清脆有声。
“还行，没什么大风浪。”苏晓雨蹲在灶前，一边留意着锅里的水是不是快要滚了，一边往里添柴，“就是队里杂事有点烦心……另外老邦也没少给我找事做。”
“他毕竟是你大哥，你们俩在国外，彼此能照应一下也是好的。”
“可别说什么照应了，”苏晓雨往灶里递了根柴，语气里带着些抱怨，“他哪次来不拿楚子和钢子吓唬我？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那还不是想催你早点回来！”秦先楚停下手中的刀，转头看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早点回家比什么都强。”她顿了顿，语气稍稍放缓，“……那你想好怎么跟你姐解释了吗？”
“这个嘛……”苏晓雨声音低了些，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还没完全想好。等见到面再说吧。反正前期该铺的、该做的，阑珊应该都帮我安排得差不多了。除了那些任务实在不好开口之外，其他的……也就是老老实实站到我姐和楚子跟前，低头挨顿骂罢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厨房里弥漫着粥米渐熟的香气，气氛安宁而寻常。直到秦晓岚晨练结束，一身汗气地掀帘走了进来。
她没多言语，径直走向碗柜取出自己常用的那只碗，转身就来到了灶台边。揭开锅盖，看也不看便拿起汤勺，朝那锅还没完全稠润的玉米粥舀去。
“还没熬到火候呢，急什么？”坐在灶前的苏晓雨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在秦晓岚沾着汗意的胳膊上。
“饿了，”秦晓岚手腕没停，依然往下舀了半勺，“先吃一口垫垫。”
“忍忍不行？”苏晓雨蹙眉看着秦晓岚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忍不了。”秦晓岚端着碗，利落地从碗柜里抽出勺子，舀起半勺粥，匆匆吹了两下便送进口中。
“你这人……”
“行了晓雨，”秦先楚温声打断，“你还不清楚她就这脾气？”
这时，秦晓岚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抬起头来说道：“我昨天晚上分析了下钢子给我发来的视频，不知道你看过没？”
“你说的是我女儿和咱们那个小师妹以及陆家那个小子，他们仨单挑视频吧？”苏晓雨嘴角微扬，“我看了，怎么了？”
“感觉如何？”
“不错啊！说明我闺女就是打球的料！”苏晓雨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看来你是没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秦晓岚放下勺子，神色认真了几分，“底子确实不错。说实话，看完整个单挑视频，丫头给我的感觉简直是可树之材——以至于有一瞬间我都在想，我去了之后到底还能教她什么？”
“所以呢？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哪里严重了？”苏晓雨不解地反问。
“我的意思是，”秦晓岚语气沉了下来，“你闺女这段视频，已经在网上疯传了。现在，你明白我在说什么了吗？”
舆论。苏晓雨瞬间懂了秦晓岚的言外之意——无非是当年针对她的那批人，如今调转矛头指向她的女儿。但这一次，形势远不同以往。至少，她女儿身后站着的，早已不止一个楚家。
“你还是去找老祖吧，”秦晓岚低声建议，“问问她能看到什么。顺便把阑珊家的丫头也带过去，她以后能派上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