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辗转腾挪的山路上走了约莫三十分钟,远处依稀传来第九十一军团部队晨练时整齐划一、充满力量的口号声,在山谷间隐隐回荡。楚倩与苏晓雨在一个幽静的溶洞附近停下了脚步。溶洞入口处,一位女子正静静地伫立着,远远望向手提保温桶的苏晓雨以及跟在她身后的楚倩。
这位女子的装束与周遭的现代山林景象显得格格不入,恍若一位从时光长河中翩然走出的古人。她身着一袭极为考究的衣装,其形制庄重华美,令人一眼便联想到明代宫廷中地位尊崇的贵妇礼服。
上衣是一件交领大袖的衫子,衣料并非寻常可见的绸缎,而是一种泛着柔和光泽、质地看似异常紧密的深色织锦,底色或许是玄青或藏蓝,在洞前微光下流转着不易察觉的暗纹。领口、袖缘以及衣襟处,皆以极其繁复精巧的手法,用五彩丝线盘金蹙银,绣出栩栩如生的凤穿牡丹图案,凤凰羽翼纤毫毕现,牡丹花瓣层叠富丽,彰显着穿戴者非同寻常的身份。
下裳则配着一条同色系、工艺同样精湛的马面裙。裙门平整,其上织绣着对称的、寓意吉祥的云蟒或翟鸟纹样——因其尊贵程度,纹样已近乎凤等级——两侧裙裾宽松,裙摆随着山间的微风轻轻拂动,依稀可见裙襕上细密华丽的边饰。
她的银丝梳成的发髻高耸而端庄,并非清代样式,更类明中期以后贵妇的高髻,髻上簪戴着点翠头面,正中或许是一支衔珠吐瑞的金凤簪,两侧对称插着步摇或其他珠翠花钿,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流苏轻颤,珠光莹润。其面容看不太真切,但整体气度沉静雍容,仿佛已在此地静立了数百年岁月,与这溶洞、这山林融为一体,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静谧与威仪。
苏晓雨望着远处静立的身影,低声对身旁的楚倩说道:“看来,老祖早知道我们要来。否则,她不会特意换上这身华服——平日她总是和大姨一样,只穿深色道袍,或是其他象征道家传承的素净衣着。”她稍作停顿,语气缓和下来,像是在安抚楚倩,也像在安抚自己,“唯有在执行血脉传承仪式时,她才会这样郑重穿戴。别担心,老祖她……待人极好,尤其是对自家小辈。”
楚倩点了点头。她虽不太理解为何需如此隆重,但既然小姨都这样说了,似乎也不必过分紧张。
倘若此时的楚倩已完成传承、习得看透人心的能力,她或许会察觉——若望向身旁的小姨,她所冒的冷汗恐怕比苏晓雨还要多。
而苏晓雨的掌心确实沁出了薄汗。她最担忧的情形正在显现:那个纠缠她的噩梦,恐怕不久就将在现实中映现。这也正是老祖所具的能力之一——未卜先知。据说,老祖能窥见未来至少二十年内一切重要的因果流转。
“不必害怕,也无需忧虑。”
清冷而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老祖立于五步之外,目光仿佛能穿透岁月,静静落在苏晓雨脸上。
“这一切,皆是你女儿必须经历的劫数与因果,晓雨。”
“老祖,您...您到底看到了什么?”
然而,女子并没有回答苏晓雨,而是转过身,向溶洞里走去。“跟上来。”
虽然仍然一头雾水,但是苏晓雨并没有追问下去,因为她知道,天机不可泄露,也是老祖对她女儿的考验。至少,那场属于她的考验,她并没有完成。不过,未雨绸缪,她苏晓雨的准备,从理论上是可以应付楚筱雪身上要发生的劫难。
溶洞内的陈设十分简单,甚至有些出乎楚倩意料的狭小。正中供奉着三清雕像,雕像前的香炉中已插上三柱清香,烟气袅袅升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三清像旁是一张看不出材质的木床,纹理古拙,表面温润,仿佛已被岁月摩挲了千遍。另一侧则立着一座与洞顶齐高的巨大书架,架上堆满了许多楚倩根本辨认不出名字的古籍旧卷,书脊泛黄,纸页间仿佛沉睡着无数被时光掩埋的秘密。她甚至忍不住猜想,那本据说早已散佚的《永乐大典》,或许在这里也存有残本。
“小丫头,是对那本书感兴趣吗?”老祖安稳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目光温和地落在仍四下张望的楚倩身上,“我这儿收着的也只是残卷,不过比起外界所存,总算多出不少。”她语气从容,仿佛早看穿了楚倩的心思,“待仪式结束,你若真想看,我便取来予你细读。现在——先来我身边坐下,仪式该开始了。”
“不是该在那张床上进行吗?”苏晓雨有些困惑地望向老祖。至少在她所知的血脉传承中,激活过程总会伴随一段昏迷,仪式往往需在卧榻之上完成。
“那是直系血脉才需经历的昏沉之法。”老祖轻轻摇头,声音沉稳而清晰,“所有如你们这般,承续秦家之力却非直系者,皆是在此椅上完成。不仅如此——此法反而更快,也更清醒。”
见状,楚倩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走上前去,依言在老祖身侧的椅上端端正正地坐下。一想到那本传说中的残卷或许真能有机会亲眼得见,她便觉得,无论接下来要经历什么,都已值得。
“呵呵,赤子之心,敢作敢为,虽入黑境,却能不染尘埃、长保灵台清明。不错……”老祖依然一脸慈和笑意,目光落在身旁已然坐定的楚倩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晓雨,你选的这个丫头,确实不错。”
“好了,小丫头,闭上眼睛,我们这就开始。且忍一忍,或许会有些许不适。”老祖话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一手稳稳握住楚倩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指尖则在其掌心徐徐划动,勾勒着某种古老而难以辨认的符箓轨迹,所触之处隐隐泛起微热。“去里间,将桌上那叠黄纸取来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