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一下场，原本围拢的人群便渐渐散开了。
热血沸腾的围观者们各自回归了自己的轨道——真正来打球的人们重新组起队伍，球鞋摩擦地板的尖声和篮球撞击的闷响再次填满球场；而另一些心思活络的，则互相交换着眼神，目光时不时飘向场边正在擦汗喝水的楚筱雪，心里掂量着待会儿该怎么自然地走上前，要到一个或许根本得不到的联系方式。
楚中平看着陆伯言汗湿的侧脸，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那你觉得，这个丫头怎么样？”
陆伯言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顿了一下，他拧上瓶盖，目光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正安静休息的楚筱雪。汗水浸湿了她的发梢，侧脸在场馆的灯光下显得专注又柔和。
他转回头，神情是罕见的认真，思索了片刻才开口：
“她很强，”他语气笃定，这似乎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是我在国内……甚至在国外见过的同龄人里，最特别、最难缠的对手。”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不单单是技术层面，更多的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她对比赛的理解，那种专注度，还有……明明处于绝对劣势也绝不退缩的狠劲。和她打球，很过瘾，必须全力以赴，否则随时都会被教训。”
他的评价坦荡而纯粹，完全围绕着她的球技和斗志，像在评价一个值得尊敬的劲敌，听不出任何旖旎的杂念。
楚中平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眯起了眼，心底却暗道：小子，评价倒是挺高，也挺会避重就轻。不过，这火苗，算是给你点上了。
该说不说，该问的还得问，在怎么说他还得给孩子她妈一个交代不是？反正他只负责把火给拱起来，至于怎么灭火或者谁来灭火，那就是孩子她妈需要操心的了。跟他没多大关系。
什么？她不是你的亲孙女么？你这当爷爷的说不管就不管了？
麻烦各位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她妈要是知道她要和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结成亲家，那么请问最急得人会是谁？
成不成先放一边，她要是不管的话，那她就别怪他这个糟老头子先斩后奏了。
毕竟，她这孙女还要经历三百年的孤独才是啊。
场边的空气仿佛在楚中平这句话问出后骤然凝滞了几分。
“比如，其他方面呢？”楚中平在陆伯言身边坐下，双手交叠搁在拐杖上，语气平缓地又追问了一句。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场边短暂的休憩氛围。萧清和纪凌轩几乎同时将目光聚焦在陆伯言身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期待，仿佛等待一场好戏。只有楚筱雪，明显和他们不在一个频道上。她别开脸，假装专心致志地拧着矿泉水瓶盖，耳根却微微发热——她一点也不想知道陆伯言会怎么回答。
“这个……那个……我……”
陆伯言瞬间语塞，平日里的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感到脸颊有些发烫，眼神飘忽，不敢看身边的楚筱雪，更不敢直视楚中平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男女之间那点微妙的情愫，他并非不懂，而在座的各位，包括年长他不知多少岁的楚爷爷，显然个个都是心知肚明！这种被公开处刑的感觉，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也就是说，他对她的那份心意，在周围这些明眼人看来，根本无所遁形。
一见钟情？或许吧。他懒得虚伪地否认——喜欢就是喜欢，是那种再怎么用力掩饰，也会从眼神里跑出来，在动作中露出马脚的喜欢。
可这份汹涌的好感，却卡在了最初始的关口。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自然地向她释放一丝讯号。更现实的是，直到此刻，他连这个让他心跳失序、让他忍不住想靠近的女孩叫什么名字，都还不知道。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甜蜜又焦灼的无力感。目光每一次忍不住飘向她，都带着一份小心翼翼的探寻，和一份不知从何开始的笨拙。
十一假期结束后，他便要动身前往S市，踏入城南大学的校门，开启在国内的大学生活，以及真正意义上系统而严格的篮球生涯。而那个让他心绪不宁的女孩，大概率会留在京城，继续她的高中学业。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将不再是短短一个球场的距离，而是南与北的地理跨度，以及截然不同的生活节奏。他们之间可能的交集，似乎骤然缩窄至一年之中寥寥可数的寒暑假，或是其他他得以抽空回家的短暂间隙。而即便是这些珍贵的机会，或许也需要凭借萧清——或者更直接地说，依靠他与陆伯言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才能小心翼翼地制造出一些看似偶然的相见理由。
“我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可能和她见不到几面，所以...”
有些失落，也有点遗憾。但是他不可能放弃的，听父亲解释，现在国内的高铁很方便，也就是说。他们俩可能不是距离上的问题了！
“哈哈哈，你这傻小子！”楚中平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陆伯言的肩膀，“急糊涂了？忘了告诉你——这丫头家，根本就在S市呢！”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陆伯言瞬间愣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急切解释时的神情，此刻却完全被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所取代。S市？她家就在S市？那意味着……
不是，你这死老头到底想干嘛？！她什么情况你这死老头子心里没点逼数吗？！让她嫁人？开什么玩笑！那还不如让你这死老头现在就直接打断她的腿！让她这辈子都再也碰不了篮球那种！彻底绝了她的念头！
他的目光猛地又扫向还处在震惊和惊喜中没回过神的陆伯言，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还有你，陆伯言，陆大公子，对吧？
赶紧的，爬！
带着你现在那副傻乐的表情，立刻从她身边滚开！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