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半,S市李武钢的训练馆里灯火通明。
楚筱雪、李林杰和刘玉龙这“三小只”放学后就被带到这里,开始了每日雷打不动的训练。自从苗立莹和赵天航加入后,李武钢肩上的担子确实轻了不少。此刻,他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悠闲地处理着明天要给高三一班上的体育课教案。
窗外传来篮球规律撞击地面的声音,混杂着赵天航沉稳的指导声,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他刚端起茶杯,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清闲,办公室的门却“哐当”一声被不客气地推开了。
“哟,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楚阑珊人未至声先到,她晃着手里不知从哪顺来的水杯,毫不客气地坐在李武钢对面,挑眉打量着他桌上的茶具,“挣钱养家的活儿全扔给老婆杨茜茜,自己躲在这儿品茶?还是上好的龙井。”
李武钢眼皮都没抬,早已习惯了她的风格。
“我说钢子,” 楚阑珊身体前倾,指尖敲了敲桌面,“你要是带不了我侄女,就趁早别硬撑。瞧你这甩手掌柜当的。”
他倒是想管。
心里暗叹一声。自打楚筱雪从京城回来,苗立莹几乎立刻把他“排挤”出了核心教练圈。那位于姐简直是手把手地亲自上阵,从实战技巧到核心力量训练,全盘接手,细致入微。
平心而论,有个真正懂行的人配合工作,训练效果确实显著提升,他也乐得将更多精力放在李林杰和刘玉龙身上。可没想到,隔天赵天航就拿着份合作协议找上门……
结果就是,他现在成了整个训练馆里最清闲的那个。他甚至怀疑,等那位传说中的秦晓岚正式到位,自己会不会彻底沦为背景板。
没活干,硬找活干。 这种无奈,外人很难体会。再说了,秦晓岚只通知了他来接人,可没通知眼前这位兴师问罪的楚大小姐。
他的目光越过楚阑珊,投向窗外。赵天航正一丝不苟地纠正着李林杰的防守姿势。视线再转向三号馆的方向——按照他制定的计划,这个时间点,楚筱雪应该正在进行核心力量训练。
那份训练计划,苗立莹看过,几乎全盘同意。唯一的问题是,执行全程没他什么事。那位姐的理由扯淡得很——“你不懂女生该怎么练。”
算了……懒得解释。
李武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心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涩意。
他要是真不懂,当年怎么可能赢过楚振国?如果那时候再坚定一些,或许现在……
这念头刚在李武钢脑海中转完,还没来得及沉淀,训练馆的大门就再次被推开。
楚振国携着夫人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场内扫过,率先落在了赵天航身上。
“小航,带着孩子们练着呢?”楚振国中气十足地打了声招呼。
“楚哥,”赵天航闻声停下指导,转过身应道,“正练着。您女儿在隔壁三号馆,跟着苗姐做核心训练,估计刚开始没多久。您和嫂子要是想见她,现在过去正合适。我们这边也刚热身完。”
楚振国摆了摆手,语气随和却目标明确:“不了,让她跟着苗姐好好练。今天主要是来找钢子的。”他视线转向二楼的办公室方向,对赵天航点头示意,“那你们先忙着,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便与苏梦雪一同走向通往二楼办公室的楼梯。
上了楼,打开办公室的门,夫妻俩紧挨着楚阑珊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至于原因,昨天晚上在楚振国的公司里,三个人已经算是因为苏晓雨假死后所发生的一切以及这几十年所发生的种种一切都了解清楚。
至于接她,按照父亲以及三姨秦先墨的意思,他们俩还没办法站在苏晓雨的面前。
李武钢看着联袂而来的楚振国夫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哟,咱这大师姐待遇不低啊,连你俩都亲自出马去接风?”他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显然认定他们是为“某位”大师姐而来。
楚振国与苏梦雪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李武钢显然知道要接的是“大师姐”,但他认知里的那一位,和他们此刻心里所想的那一位,恐怕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理论上,秦晓岚才应该是他们公认的大师姐。尽管她无论是在转变之前还是之后都未曾正式拜在楚中平门下,但在他们几人心目中,她的地位实则无人能及,称之为大师姐并无不妥。不过,若论及“名正言顺”……钢子这么想倒也不算全错,毕竟苏晓雨的的确确也算得上是他们的大师姐,即便这位大师姐在“变成女孩子之前”,是个有点吊儿郎当、不太着调的家伙。
『他真不知道晓雨回国了?』苏梦雪眸光微动,率先发动了无声的交流,独特的心灵感应能力让她与楚阑珊的思维瞬间连接。
『肯定不知道啊,』楚阑珊的“声音”带着十足的笃定在她脑海中响起,『她啥样,嫂子你能不清楚?快怕死这俩活爹了。』
『也是,』苏梦雪心下了然,『她若不想主动现身,就绝不会轻易暴露行踪。』
这番无声的交流只在瞬息之间。
而楚振国似乎并未察觉这细微的波动,他端起桌上的茶壶,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了一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一瞬的神情。
“没办法,谁让我们这位大师姐名望大呢?”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叹息的感慨,“在的时候,能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离开后,又是十几年音讯全无。”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茶杯边缘,直直看向坐在对面的李武钢,那眼神复杂得像是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过往。
“钢子啊,”他唤了一声老友的名字,语气是罕见的、近乎彻底的坦诚,“唉,真的,有时候我得说句老实话才行。”
他顿了顿,仿佛需要积蓄一点力量,才能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在她心里,你的位置,从头到尾,都永远比我重要得多。”
这句话在办公室里落下,带着难以言说的重量。苏梦雪和楚阑珊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她们自然明白楚振国话里深藏的、关于另一个“她”的意味。
然而,李武钢却完全会错了意。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愣,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不满地嚷了起来:
“哎哎哎,你这话啥意思?”他身体前倾,眉头紧锁,“秦师姐过来,不是你们夫妻俩特意请她来指导你女儿的吗?怎么,事儿到临头你又开始矫情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被误解的愤懑。
不等楚振国回答,他积压的委屈和疑惑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连珠炮似的继续道:
“再说了,我还没找你们兴师问罪呢!我从那丫头真正开始练球起,就一手带着她训练,掏心掏肺的。好了,现在她和晓雨情况一样之后,你们就觉得我不行了,不中用了是吧?”
他扳着手指数落:
“苗姐过来,我没话说!毕竟丫头未来要打职业,多跟老前辈交流学习是好事,我举双手赞成!可你们呢?”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楚振国夫妇,“转过头就背着我,悄默声地把秦晓岚也给请了出来?怎么,是信不过我的能力,还是觉得我教不好她了?”
楚振国一时语塞。关于请秦晓岚重新出山这事,他们夫妻俩在家里确实认真商量过,但都觉得希望渺茫——难,真的太难了。连身为她表妹的苏梦雪都不得不承认,即便有这层血缘关系,想请动她也绝非易事。
“没,没有质疑你的意思,真的。”楚振国语气诚恳,带着几分安抚,“你做得怎么样,当哥的心里最清楚,挑不出半点不是。说句实在话,你就是以筱雪干爹自居,我也举双手赞成。”
他顿了顿,声音里渐渐染上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目光也变得悠远,仿佛透过眼前的李武钢看到了别的什么。
“哥现在就是……挺羡慕你的。”他终是轻叹一声,那叹息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大师姐’她……心里头永远最先惦记着的,永远是她那个‘小师弟’。至于我这个当年跟她最谈得来的‘二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