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筱雪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步伐里带着一股近乎执拗的自信。是的,此刻的她,感觉自己能掌控全场。
她那头引人注目的银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右肩挎着自己的运动背包,左手随着步伐自然地摆动,节奏分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姿态——胸膛没有挺起,反而微微含着胸,背也显得有些佝偻。尽管身后两位女士不厌其烦地提醒着她:
“挺起胸来,筱雪!”
“背打直,气质就出来了!”
可这些提醒仿佛都成了耳旁风。她还是维持着原样,像个还没学会适应这具身体的新手,固执地用自己的方式行走着。
进入大堂后,环顾四周,试图寻找着楚诗雅和楚九黎的身影。至于其他人的眼光,抱歉,昨天老妈带她和老姐出去逛街时,她学会了一项新技能——无视。
实际上,从她迈出卫生间的那一刻起,楚倩就注意到了那个醒目的身影。那头银灰色长发实在太过显眼。
不过现在,楚倩还有更要紧的事——她得想办法牵住楚诗雅的注意力。同时也在心里盘算着,等计划成功后,当楚筱雪以这副模样出现在楚诗雅面前时,该如何解释那头银发的来历。
想到这里,楚倩不禁在心底轻叹一声。小姨的宝贝女儿,到头来却要她们一家来操心。但转念一想,谁让自己是这臭小子的堂姐呢?这份责任,她认了。
楚倩瞥了一眼正专注品尝水果的楚诗雅,心下稍安——很好,堂姐的注意力暂时是被稳住了。虽然想到明天要处理堆积的工作,还有那批只得推迟到明天再料理的大闸蟹,她就不免有些头疼,待会儿还得记得给吴楠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就在她暗自思忖时,坐在旁边沙发上小口喝着牛奶的楚九黎,恰巧抬起眼,正好望见朝她们这边走来的楚筱雪。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握着牛奶盒的手都顿住了。她望着那头流淌月华般的银发,以及发丝映衬下格外清丽的脸庞,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小…筱雪姐姐,”她及时改了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你们弄好了啊?”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楚筱雪身上,小声地、真诚地补充了一句:“真漂亮。”
这句来自小女孩纯粹直接的赞美,像一阵轻柔的风,拂过了略显嘈杂的空气。
这声清脆的赞美刚落,楚倩心里就“咯噔”一下——完了,之前稳住楚诗雅的努力全白费了。她几乎想扶额叹息,这养妹怕是不能要了……
果然,楚诗雅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她的视线越过楚倩,精准地捕捉到了正走来的楚筱雪,以及跟在她身后的楚星彩和萧清。
楚诗雅微微歪头,目光落在楚筱雪那头显眼的银发上,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困惑和比对。
“小……小蝶?”她下意识地叫出一个名字,又立刻自我否定,“不对,小蝶的脸型和你不大一样……”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个信息,不太确定地试探道:“你是……星彩的那个表妹,楚筱雪?”
没等楚筱雪回应,楚诗雅已经绕着她走了半圈,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语气里带着恍然大悟和些许调侃:
“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打球方便,才把头发剪得那么短,整天戴着假发套呢。” 她的目光好奇地停留在那头光泽动人的银发上,轻笑一声,“搞了半天,原来你那假发底下,还藏着这么个‘宝贝’?”
楚筱雪被楚诗雅打量得有些不自在,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声音比平时细弱了几分:
“那个…堂…表姐好,”她略显生硬地切换了称呼,微微垂下眼帘,“我…我叫楚筱雪。”
看着她这副突然拘谨起来的模样,旁边的楚星彩忍不住抬手扶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萧清嘀咕:
“完了…之前好不容易帮她树立起来的那点气势,被诗雅姐这么一搅和,全垮了。”
萧清倒是依旧从容,唇角保持着温和的弧度,低声回应:
“看样子,诗雅是真把她当成咱们家的‘表妹’了。这样也好。”
楚诗雅显然没留意到这边的小动作,她的注意力全在楚筱雪那头银发上。她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发丝的光泽,疑惑地歪了歪头:
“染的?”她随即又自我否定,“不对吧?看你这一副乖乖女的样子,怎么可能会去染这么…嗯…非主流的发色?”
原来在诗雅姐眼里,自己是个乖乖女?
楚筱雪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一个有些僵硬的弧度,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混合着荒谬和心虚的情绪,简直不敢再细想下去。
楚倩见状,立刻自然地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仿佛在说一个自家不听话的妹妹:
“还不是羡慕她表哥楚云飞那头天生的银发,非要跟着学嘛?回国前,我二伯和二婶千叮万嘱不让她折腾头发,这孩子偏不听。唉,真是拿她没办法。”
听着楚倩面不改色地编出这套说辞,楚筱雪心里暗暗叫苦。借口,全是借口啊…… 可戏台已经搭好,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出戏唱下去。
“额,对,”她接过话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又带点不好意思,“我喜欢我表哥楚云飞的银发,所以…我就在回国前偷偷染了头发。”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般补充道:“嗯,等回到S市安顿下来,我近期就找时间把头发染回黑色。”
这话她说得自己都有点心虚。染回去?谈何容易。
从小学开始,她这副天生的银发就成了入学时必不可少的“流程”。每次开学前,老爸老妈都得提前去学校,亲自向班主任和校长解释情况。这么多年,他们试过各种方法——染发剂、甚至是把头发彻底剃光。可染上的颜色不出一天就会褪得干干净净,恢复成原本的银灰;而剃光之后,新长出来的发茬,依旧固执地带着那抹与生俱来的、无法掩盖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