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平稳地驶抵接应地点。
“好久不见了，小钢。”秦晓岚率先推门下车，对着迎上来的李武钢淡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经年未见的熟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另一边，楚倩则像一只归巢的乳燕，径直扑向楚阑珊，与母亲紧紧相拥，脸颊埋在母亲肩头，低声诉说着只有母女间才能聆听的悄悄话，将周遭的一切暂时隔绝在外。
唯有跟在秦晓岚身后下车的苏晓雨，独自僵立在原地，显得格格不入。她看着秦晓岚与李武钢、楚振国这两位旧友寒暄，自己却像是个多余的影子，或者说，一个犯了错等待审判的“喽啰”，进退维谷。
更让她如芒在背的，是楚阑珊那道越过女儿肩头、毫不客气扫射过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只有冰冷的责备和毫不掩饰的白眼，分明在指责她的怯懦与逃避。每一秒的沉默，都是对她内心深深的煎熬。
寒暄过后，细心的苗立莹目光自然地落到秦晓岚身后那个戴着口罩、一直沉默的身影上。
“晓岚，你身边这位是？”她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你朋友？”
秦晓岚闻言，侧头瞥了一眼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影子里的苏晓雨，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不熟。”她轻描淡写地撇清关系，仿佛真的只是萍水相逢，“只是在车上聊得还算投缘。正好她也来S市找女儿，就顺路一块儿走了。”
她随即转向苏晓雨，用对待陌生人的、礼貌而疏离的口吻问道：“待会儿你去哪？需不需要我们送送你？”
送送我……
这三个字像细针一样扎在苏晓雨心上。这话听着，怎么感觉自己瞬间就变成了一个无足轻重、可以随手打发的路人甲？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喉咙。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对“狼狈为奸”的母女——楚阑珊和楚倩，嘴角正勾起一抹怎么看都带着不怀好意的坏笑，眼神在她和秦晓岚之间逡巡，仿佛在期待着一场好戏。
“那就……多谢了，秦姐。”苏晓雨硬着头皮，从口罩后面挤出回答，声音闷闷的。
怎么办？只能答应呗。
她心里苦笑。虽然她在S市确实有地方可去——比如打扰楚琳琅夫妇，但这么晚贸然前去，实在有些失礼，也难免要面对更多的疑问。眼下，似乎顺着秦晓岚这出“不熟”的戏码，才是唯一的选择。
她拉低了帽檐，将自己更深地藏匿起来，默默跟上了秦晓岚的脚步，感觉自己像一件被临时寄存的行李。
......
苏梦雪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亦步亦趋地跟在秦晓岚身后，头也不回地混入人流，很快消失在出站口的拐角。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委屈猛地窜上心头。
这死人！连个眼神都不打算施舍给我一眼？
她在心里狠狠吐槽，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十几年的担忧、牵挂，还有方才强压下的激动与期待，此刻尽数化作了被无视的恼怒。
等着吧！ 她咬着后槽牙暗暗发誓，等你真正回家的那天，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们走了，”楚振国走到妻子身边，语气带着询问，“老婆，接下来我们是回家还是……？”
“回家？”苏梦雪猛地回过神，清哼了一声，语气里火药味十足，“走，去茜茜那边！现在！就去找那个死人……不对，去找茜茜！”
她说完，根本不给楚振国反应的时间，猛地转身，高跟鞋踩得地面咔咔作响，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架势，径直朝停车场走去。
楚振国被妻子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一愣，茫然地看向身旁的凌琳：“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生这么大气？”
凌琳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解释道：“唉，还不是二小姐惹的？她来了之后，自始至终，连一眼都没往咱们这边瞧。” 她看着苏梦雪决绝的背影，摇了摇头，“走吧，去茜茜那儿。现在这情况，恐怕也只有她那里，能拿到关于二小姐的第一手情况了。”
楚振国这才恍然，赶紧和凌琳一起快步跟上。一行人朝着停车场走去，车灯划破夜色，载着苏梦雪满腹的委屈、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牵挂，驶向杨茜茜的饭店。今晚，注定有人要失眠了。
......
一行人来到楚阑珊开来的商务车旁。她利落地拉开后座车门，自己率先钻了进去，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司机自然由李武钢担任，楚倩乖巧地坐进了副驾驶。苗立莹和秦晓岚则占据了中间那排座位。苏晓雨看着这泾渭分明的座位安排，默默叹了口气，只能跟着楚阑珊，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将自己尽量缩进阴影里。
“还得是你啊，师妹！”李武钢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系上安全带，语气带着赞许，“知道今天人多，特意开了个商务车过来？”他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方向盘，话锋一转，带上了点酸溜溜的意味，“还是楚子的宝贝疙瘩！这家伙，当初买完这车后，就让我开过一次——还是他应酬喝得不省人事，叫我去茜茜那儿接他。除此之外，哼，护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借都不给借。”
楚阑珊此刻却没心思接他的话茬。她正低头专注地在手机上快速打字——大嫂那边在询问是否接到人了，二嫂则通知她，他们已经在前往杨茜茜家的路上了。
楚阑珊飞快地回完消息，一个念头闪过。她手指在屏幕上一划，一条信息悄无声息地发送了出去，同时用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旁边那个正在“装死”的家伙。
而此时的苏晓雨，正完全沉浸在另一番心绪中。由于李武钢的车和楚振国的车恰好停在一处，她透过车窗，能清晰地看到旁边车内副驾驶座上的苏梦雪。
姐姐就坐在那里，近在咫尺。苏晓雨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贪婪又怯懦地流连在那张侧脸上。苏梦雪正注视着窗外，手里打着电话，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道来自邻车、饱含复杂情愫的注视。
直到楚振国的车子发动，缓缓驶离，载着那个她不敢直视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苏晓雨才怅然若失地收回目光。
也就在这时，楚阑珊又踢了她一下，力道比刚才更重了些，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苏晓雨吃痛，终于从恍惚中惊醒，茫然地转过头。
楚阑珊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狠狠剐了她一下，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用力点了点自己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示意她赶紧看自己的手机。
苏晓雨这才后知后觉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几条未读消息的提示赫然在目。
最显眼的是绿色聊天软件里，那个被她置顶的联系人发来的消息，旁边还缀着魏俊贤和新好友申请的红色数字。她的心先是因那置顶的名字漏跳半拍，随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先处理相对“安全”的事务。
她点开魏俊贤的对话框，信息很简短，大意是提醒她别忘了答应他的佛跳墙，让她这两天准备一下。她快速回了个“收到”的表情。接着是那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简洁有力：
「我是你姐」
申请者的昵称是“苏源服装文化科技有限公司”。苏晓雨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两秒，指尖微顿，最终还是点击了“通过验证”。列表里瞬间多了一个沉寂的新头像，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明知会激起涟漪，此刻却只能任由它沉底。
做完这些，她才深吸一口气，点开楚阑珊那个不断刷屏、充满不耐烦的对话框。也正在这时，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在第一个红绿灯前停了下来。
车厢内气氛微妙地分层。前排，李武钢聚精会神地开着车，时不时与副驾上的楚倩聊上几句，话题自然绕不开她那头引人注目的银灰色长发，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关切与好奇。
中间一排，苗立莹时而加入前排关于楚倩近况的讨论，时而又与身旁的秦晓岚低声叙旧，话语间不免试探着这次究竟是谁能请动她出山。秦晓岚面色不变，从容地将楚老爷子抬出来做了挡箭牌，守口如瓶。
而最后一排，则是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