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
女孩？
陆伯言今天撞见谁了？
这三个问号刚在吴楠脑海里浮起，就被他迅速按逻辑捋平了。
楚倩？不可能。先不说时间对不上，单说那头银发——吴楠比谁都清楚，那是她血脉能力的一种显化，近乎一种“仪式状态”，平日里她都以黑发示人。何况，此刻的她，应该正驱车前往某个姐妹们的私人聚会，头发大概率是沉静的黑色。
那么，答案几乎只剩一个。
楚筱雪。
他昨天才在楚倩发来的资料里见过她——照片上的女孩一头醒目的银发，眉眼间带着一种独特的、尚未完全褪去青涩的英气。她是楚倩那位神秘老板的女儿，也是这次特遣队需要他额外留意的人。
陆伯言会遇见她，倒也不算太意外。这城市的名利场与休闲圈，说大不大。
只是……吴楠端起酒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头一丝复杂的情绪。楚筱雪。他知道她的一切“前因后果”，正因如此，心情才有些微妙。楚倩曾用“女身男相”来形容她，若非知晓全部过往，他或许会认同这个粗暴的标签。但现在，他更倾向于认为，那是两种性别特质在她身上尚未完全融合、时而透出的某种“错位感”，让他这个知情者观感复杂。
他当然也懂，对陆伯言这种不知内情、只看表象的人而言，此刻的楚筱雪意味着什么。一个银发、高挑、会在篮球场上跃动的少女……吴楠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她起跳，银发划出弧线，投篮手型标准得像是教科书插图，整个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那确实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生机勃勃的美，像色彩浓烈的精灵闯入视野，足以让人瞬间屏息。
陆伯言被吸引，简直再正常不过。
吴楠将杯中余酒饮尽，玻璃杯底轻轻磕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瞥了一眼身旁仍在兴头上、谈论着“惊鸿一瞥”的陆伯言，心里清楚，有些线头已经悄然冒了出来，只是当事人还浑然不觉。
而他自己，恰好站在知与不知的边界上。
吴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楚倩刚才在酒吧对陆伯言视若无睹的态度，他倒是能猜到几分缘由——那些缠绕在苏晓雨小姨、楚家和陆家之间的旧事，是横亘在中间的隐形的墙。楚倩作为苏晓雨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她的冷淡几乎是一种无声的立场声明。
那么，现在轮到他了。
陆伯言显然还在等他的回应，眼神里带着探寻。怎么回？实话实说，点破那银发女孩就是楚筱雪？那不可能。这不仅会暴露楚筱雪的行踪和状态，更可能触及楚家不愿外扬的隐秘。
只能装不知道。
“银发女孩？这年头染发的多了去了，可能就是个造型特别的吧。”吴楠耸耸肩，语气尽量显得漫不经心，将话题轻飘飘带开，“怎么，陆大少这就被惊艳到了？”
他心里却快速盘算着明天。楚倩说了，明天会带她那个“堂妹”来跟他认个脸。前提是，他必须“什么都不知道”，只当对方是楚倩一个普通的堂妹。
啧。这考验有点意思。他需要在知情的情况下，完美扮演一个一无所知的初次见面者。要收敛所有因为知晓内情而可能流露出的审视、了然或任何异样的神色，要用最寻常、最不带预设的目光去看待楚筱雪。甚至，他的眼光中还必须不能掺杂着那种把她当做一个异类的眼神。
........
“楚大少，就差你了。”凌怀君把酒水单平板递过来，“还是老规矩，点你平时喝的那杯甜的？你可是常说生活得带点甜头，嫂子在的时候，你不也总陪她喝那些甜得发腻的果酒？”
“今天换换。”楚博涵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一划，声音没什么起伏，“来杯苦的。”
他说话时，目光状似无意地再次扫过半开放式的卡座区。声音的源头，他基本能确定了——靠里侧那桌，背对着这边、穿着深蓝色衬衫的背影，绝对是陆伯言。
吴楠这家清吧的上客高峰一般在八点半之后，现在刚过七点，人确实不多。除了他们这桌，整个场子也就稀稀拉拉坐了不到十桌客人。有的聚在舞台前等驻唱，有的缩在更靠里的角落窃窃私语——而陆伯言那桌的位置，恰好属于后者，谈话声稍大一点，飘到通道这边并不奇怪。
等会得想办法单独问问吴楠才行。
“你今天有点怪！堂哥。”等服务生走远，楚浩宇才压低声音开口，“真是我妹在背后说你坏话，让你感应到了？”
“不是，你别多想。”楚博涵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说你没事？骗鬼吧？”凌怀君凑过来，胳膊搭在他肩上，语气满是调侃，“你这状态，八成心里揣着事。唉，老实交代——是不是又怎么折磨诗雅妹子了？还是说，你这‘气管炎’今天胆儿肥了，敢去捋嫂子的虎须了？”
楚博涵横了他一眼，懒得接这不着调的茬。苦酒的余韵在喉咙里泛开，像极了此刻的心情。他目光再次飘向陆伯言那桌，眼神微沉。
有些事，兄弟间可以插科打诨，但有些线，必须划清。
楚博涵指腹抵着冰凉的杯壁，目光扫过身旁的凌怀君和楚浩宇，又透过酒吧迷离的灯光，仿佛能看见远在异国旅游的杨天玺那副万事不挂心的笑脸。
这三个人。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关于楚筱雪究竟是谁这个秘密，楚浩宇和凌怀君，最好这辈子都别从任何渠道知道。至于杨天玺？更是想都别想。
楚浩宇，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堂弟，和小云（楚筱雪）一家走动也近。虽然难保他将来会不会自己察觉到什么异样，但好歹上头还有二爷爷那尊真佛镇着，知情且能管住他。算是风险相对可控的一环。
凌怀君……想到凌家，楚博涵的心情就复杂得多。当年那件事，楚家承了凌家的情，这份感激是实实在在的。可感激归感激，信任是另一回事。他无法确定，如果类似的、甚至更严重的风暴再度袭来，凌家，或者说当年共同进退的刘、凌、王三家，是否还能像上次那样，毫不犹豫地站在楚筱雪身后？时移世易，人心难测，这份旧日情谊在全新的现实面前有多可靠，是个必须打上问号的问题。
而杨天玺……楚博涵心底冷笑一声。这家伙，他压根就没打算让其有接触楚筱雪的机会。未来的布局里，杨天玺只会被牢牢按在楚氏集团京城总部，处理那些光鲜却远离核心的商务。S市，这个如今汇聚了诸多秘密和楚筱雪真实生活的“核心区”，绝不会对杨天玺开放。这不是信任问题，这是根本性的隔离。
“是倩妹又惹是生非了？”楚浩宇见楚博涵没反驳凌怀君的玩笑，反而更认真地猜测起来，眉头微蹙，“她到底怎么了？明明……从小到大，她都是咱们几个身边最乖、最让人省心的妹妹，怎么现在会变成这幅……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
楚博涵心中一动。浩宇这个猜测，虽然歪打正着，却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将眼前微妙话题转移开的借口。虽然……原则上他确实不该坑楚倩，尤其是在她自己地盘上，往她身上泼“惹是生非”的脏水。
但眼下这个节骨眼，似乎也只能先让她出来“背锅”了。总比让浩宇和怀君继续深究他刚才反常的警惕，或者更糟——让他们把注意力也投向陆伯言那边，察觉到“银发”这个关键词要好。
他顺势叹了口气，脸上适时地露出一抹混合着无奈与头疼的神色，演技自然而然地上了线。
楚博涵借着仰头喝酒的动作，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对不住了倩妹，哥也是被逼无奈，先拉你出来垫个背。（远在天海洗浴中心泡温泉的楚倩突然当着萧清以及楚诗雅的面打了一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