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声“谢谢”无法补全姐姐心中所有的沟壑与疑惑,那么此刻的沉默,或许反而是最恰当的应答。
  她明明做足了准备——预设过如何面对楚振国,如何再见到李武钢,甚至在心中排练过千百遍开场的神情与语气。可当真正要开口时,言语却像被什么堵在了喉间,只剩下无声的酸胀。
  车子平稳前行。驾驶座上坐着的是旧日的情人,而她无从得知,身旁这两人在抵达目的地后,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提醒”她过往的任性与缺席。
  心灵通话的涟漪仍在意识中轻轻荡漾。姐姐苏梦雪就在那端,温声细语,聊过去、谈现在、望未来。每一句回应,苏晓雨都说得小心,也听得珍重。
  只是她忍不住想:她们此刻所说的每一个字,恐怕早已透过某种方式,清晰地落进了楚振国的耳中吧。
  车厢内无人说话。窗外的风景向后流淌,寂静之中,只有心绪起伏无声碰撞。
  车子不知何时慢了下来。
  是要到了吗?苏晓雨的思绪从缥缈的意识深处被拽回,落进这方狭小、安静、却暗流涌动的空间里。她方才隐约听见李武钢在低声通话,内容似乎是关于晚餐的安排——要去他妻子那里。
  杨茜茜。这个名字在她心里轻轻滚过。那位……应该叫弟妹吧?如果没记错,似乎还是自己的球迷。
  世事有时就是这样巧合。她第一次回国时,李武钢身边还空无一人,身影里总带着点孤清。等她再度归来,他身旁已然多了一个女子,那时,对方的腹部也同自己一般,有了圆润的弧度。
  他们的婚礼,是在她和楚振国、姐姐之后办的。收到在云省举办婚礼的通知时,她最终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出席。是姐姐和楚振国代她去的。
  “下车啊,愣在这儿干嘛?”
  楚阑珊的声音像把轻快的小刀,划开了车内有些凝滞的空气。她已站在开启的车门外,微歪着头看向还坐在后座的苏晓雨。
  驾驶座上的李武钢闻言转过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疑惑浮了上来:“你们……认识?”
  他看向楚阑珊,眉头微蹙:“既然认识,怎么在车站的时候没听你提?”
  “认识?哦,对,当然认识。”楚阑珊答得干脆,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神轻飘飘地掠过苏晓雨,“我们俩的关系啊,可比老秦那会儿‘说不认识她’可要瓷实多了。就是嘛——”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笑意加深:
  “这人偶尔,是有点烦人。”
  烦人?
  苏晓雨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抱怨”这位楚大小姐的种种,怎么到头来,倒先成了对方口中的“烦人”角色?
  她抬眸,对上楚阑珊那双藏着促狭笑意的眼睛,一时竟有些哑然。
  “原来你俩认识啊?我说刚刚和苗子聊天时候往后面瞟的时候眉来眼去的。”秦晓岚站在楚阑珊的身后说道。而她旁边的楚倩早已经开始捂着嘴笑了。
  苏晓雨:“……”
  这让她想起方才在心灵频道里,正与姐姐聊得心绪激荡时,突然插进来的那些“杂音”。
  先是楚阑珊大剌剌地对苏梦雪说:『嫂子啊,我跟你说,这家伙表面上不着家,心里指不定怎么盘算着回来呢。唉,我跟大哥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愣是劝不动。』
  紧接着,秦晓岚冷飕飕地接了一句:『劝她回来干嘛?在国外不是挺逍遥自在的么?』
  然后,最“恐怖”的发言出现了。楚阑珊理直气壮、甚至带点惋惜地回道:『我少乐子啊,晓岚!你整天在队里,根本不知道这家伙身上能挖出多少乐子来!』
  最要命的是,连姐姐苏梦雪也慢悠悠地在频道里跟了一句:
  『嗯,确实,她身上乐子不少。阑珊,你记不记得我们刚回国那会儿发生的那件事?』
  『那件事啊!』楚阑珊的意念瞬间变得兴高采烈,『记得记得!我跟大嫂在一块儿的时候,没事就聊她当时那副蠢样子。唉,真的,我有时候都怀疑,她这脑子是不是越长越回去了?还是说……』她的意念故意停顿,然后掷地有声地抛出结论:『怀了孕就真的变傻了?』
  好吧,全家都是乐子人。她女儿出了这么大个丑,她们几个全程围观看笑话,虽然事后这群人是在一旁安慰了,但是为啥安慰过程不是发生在事中呢?尤其是她姐苏梦雪,明明知道结果,却还推着女儿过去出丑。。。。
  “你俩认识,怎么不早点说?”李武钢一边关上车门,一边问道,语气里带着些微的无奈。他走到前面,解释道:“今天饭店人多,最大的包厢没了,还是茜茜特意跟经理打了招呼,才给咱们留了这么一间。”
  楚阑珊闻言挑了挑眉,快走两步跟上:“你不是老板么?自家饭店,腾个包厢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她这话说得随意,眼神却溜向一旁的苏晓雨,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她们才懂的、关于这家饭店或这个男人的小调侃。
  “哪有那么简单。”李武钢摇了摇头,没再多解释,只是示意方向,“走吧,赶紧过去,别让茜茜等久了。”
  “就是,赶紧的。”楚阑珊立刻附和,还夸张地揉了揉肚子,“我都快饿死了。”她说着,脚步轻快地朝前走去,经过苏晓雨身边时,极低地、带着笑音抛下一句:“‘乐子’待会儿慢慢看,先填饱肚子要紧。”
  .....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杨茜茜已经站在那簇明亮的灯光下等着了。
  她穿着得体,姿态娴静,目光时不时望向门口。就在不久前,楚振国一家——苏梦雪姐,她身边那位干练的秘书,还有楚振国本人——已经先一步到了。他们进来时没多寒暄,楚振国径直过来,客气而直接地问她:“茜茜,钢子订的包厢在哪儿?”
  她认得他们。婚礼上见过,虽然之后往来不多,但她知道这位楚振国是丈夫的至交,苏梦雪是他的妻子,更是那位……素未谋面却如影随形的“苏晓雨”的姐姐。她笑着指了路,看他们一行三人上了楼。
  自家老公李武钢在电话里说了,今晚要宴请秦晓岚师姐。这位师姐她是知道的,婚礼时来过,气质清冷,话不多,是丈夫和楚振国在部队时就敬重的师姐。虽然婚后没怎么接触,但这份渊源和尊重她记着。所以楚振国他们问起,她自然得体地应对了,心里却明白,今晚这顿饭,人恐怕不止这些。
  “杨总,”经理压低声音,“刚才楚总那边吩咐,想在‘听雨轩’隔壁再开一间包厢。可是……‘松涛阁’早就被预定了,客人半小时后就到。”
  杨茜茜微微蹙眉。楚振国要隔壁的包厢?他们不是来找李武钢和秦师姐的么,来了却要单独另开一间?还指定要隔壁?
  心中疑虑翻涌,但面上未显。她迅速权衡——楚振国是丈夫的兄弟,更是不能怠慢的客人。而预定“松涛阁”的也是老主顾。
  “跟预定的客人诚恳道歉,解释我们有重要接待需要协调场地,”她语速平稳地吩咐,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给他们今晚消费打六折,或者如果他们愿意,也可以免费升级到顶楼的‘凌云厅’,酒水赠一品。务必妥善处理,不要让人家觉得被怠慢。”
  “是,杨总,我马上去办。”经理得了明确的指示,立刻转身去协调。
  杨茜茜轻轻吸了口气。一个六折的优惠,乃至可能更高的替换成本,就这样为楚振国一个突如其来的要求垫了进去。她并非心疼这点支出,生意场上必要的灵活和人情她懂。令她真正在意的是这要求背后透出的反常——来都来了,却不去见正主秦师姐,反而要单独待在隔壁?这举动里有一种刻意的回避,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观察意味,不像单纯的聚餐会友,倒像是在执行某种需要隐蔽侧应的任务。
  这缕疑虑尚未理清,另一行人已至。她在大堂迎来了自己那位大病初愈的老父亲,以及陪同在侧的楚家二老,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位气质温婉、眉目清秀的年轻女子,看着面生。
  父亲国庆前突发脑梗住院,情况一度急转直下,前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