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旁的木制小桌旁,水汽氤氲。楚诗雅、萧清和楚倩三人泡得筋骨酥软后,便上了岸,围坐在桌边,打开了带来的精致日料食盒。清酒、咖啡与楚倩自制的特色鸡尾酒摆在一旁,萧清手边放的则是一杯温热的红茶。微凉的夜风拂过温泉蒸腾的热气,带来一丝清爽。她们的谈话,从轻松的闲谈,逐渐转向了更深层的往事。
这期间,只有玩累了、肚子咕咕叫的楚九黎会像条灵活的小鱼,从池子里窜出来,披着浴巾哒哒跑过来,精准地抓起几枚寿司或一串烧鸟,囫囵吃完,又“噗通”一声扎回温暖的池水里,继续她的独自畅游。关于楚倩背后的故事,在昨天的家庭聚会上,养母楚阑珊已经私下告诉过她大致轮廓。加上昨晚与楚倩同住时更深入的倾听与情感交流,她对此刻姐姐们将要展开的详细“复盘”早已了然,此刻更乐意享受属于自己的玩水时光。
桌边,楚诗雅抿了一口杯中楚倩分给她的鸡尾酒,语气里仍有残余的不可思议:“这么说,你其实是大爷爷他故意安排成一个小太妹?然后把村子里那些蛀虫给清理掉?”
“是啊,”楚倩也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晃动的液面上,“刚开始的那段时间真的……快被自己当时的样子吓死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事过境迁后依然清晰的余悸。
“所以,实际上的你,额,杜克大学国际法专业毕业的高材生?”楚诗雅放下杯子,脸上写满了感慨,“我的天……我记得当初你高二,那成绩,全校倒数二百名里找你才行。”
楚倩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苦涩与释然的微笑。“没开玩笑。那些试卷上的红叉,每一道都是算好的。”她顿了顿,“最难的不是骗过外人,是骗过自己人,尤其是……看着爷爷他们真的相信了,那种感觉……”
楚诗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回椅背。记忆的闸门却因为这段对话被猛地撞开,一个清晰的画面浮现出来。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他们几个——堂哥楚博涵、她自己、楚浩宇还有萧清——刚刚进入京大的第一个五一假期。她因为离家近,假期没打算回去,就待在宿舍里。中午出去觅食时,正好看见萧清像一阵风似的从体育系的楼里冲出来,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焦急甚至有些怒气,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急匆匆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绝尘而去。她当时还有些纳闷,萧清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现在,答案对上了。
这时,一直安静喝着红茶的萧清,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地接话,印证了楚诗雅的记忆:“那会儿我也不信。”她看向楚诗雅,仿佛知道对方想起了什么,“看着从小跟在身边的邻家小妹变成那副样子,谁看了都来气。正好五一放假,我就直接去她家找她了。”
楚诗雅的目光转向她,带着了然和更深的理解。
“结果,”萧清扯了扯嘴角,那个多年前午后的画面似乎再次清晰,“我找到她房间,推开门,她一个人蜷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在里面哭。”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不是闹脾气那种哭,是……挺伤心的那种。我当时就明白了,她那些张牙舞爪的样子,都是做给人看的。我能做的,就是替她把这层‘皮’捂严实了,别让人看出破绽。别的,什么也帮不上。”
她说完,拿起一片刺身放进嘴里,不再多言。那段往事带来的沉重和当时无能为力的感觉,似乎都化在了这简单的咀嚼动作里。
楚诗雅的目光转向她,一个念头忽然清晰:“所以?那次你急匆匆打车回去,是去找她?而且……你在帮她打掩护?” 她想起自己得知楚倩“变化”的消息其实比较晚,是五一节假日后,哥哥楚浩宇从家里回来,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告诉她的。她当然也不信,就在之后的一个休息日亲自回家求证。结果,在她找到楚倩时,见到的却是……
“怪不得,”楚诗雅恍然大悟,看着萧清,“那天我见到你的时候,和你跟我哥描述的、还有我听说的样子,根本就不一样。” 她的记忆里,那个休息日见到的楚倩,虽然沉默寡言了些,但并没有传闻中的乖张戾气,甚至依稀还是旧时模样。而萧清当时就在旁边,神色如常。“完全就是当时的邻家小妹。”
萧清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哭过那一场,她也知道不能在我面前再装了。而且……我既然撞破了,总得帮她把场圆过去,至少在我面前,在她觉得安全的时候,能喘口气。” 她拿起一片刺身,“结果正好让你撞见‘安全模式’下的她了。”
楚诗雅终于把多年前的碎片拼凑完整。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那个休息日略显安静但“正常”的堂妹,以及萧清那时看似寻常的在场……原来都是一场庞大伪装下,微小却至关重要的喘息与守护。
“但是……”楚诗雅消化完这段往事,一个新的、更具体的疑问浮上心头,“她当时的成绩……那种状态,怎么可能后来申请得上杜克大学?” 这是最现实的一环,伪装归伪装,常青藤的门槛可不是演戏就能跨过去的。
“这个……”萧清刚想开口解释。
“打住,嫂子,我来说吧。”楚倩轻轻拦住她,接过话头,神态放松了许多,仿佛在讲一段有趣的冒险,“事情主要部分结束后——就是除了南苑三堂叔家那三个,其他该清理的都清理得差不多了——我算是‘半恢复’了原状。不过,在那三位和楚海洋面前,我还得继续维持那个人设,不能功亏一篑嘛。”她眨眨眼,“然后,我找了个机会,转学去了沂城。”
“沂城?”楚诗雅知道那个地方,以高考竞争惨烈、高分云集闻名。
“对,在沂城,”萧清接过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甚至有点炫耀的意味,“她用楚倩这个名字,以一个‘转学生’的身份,正儿八经参加了高考。”她故意顿了顿,看着楚诗雅,“考了712分!怎么样,诗雅?没想到吧?”
“哎呀,嫂子你……讨厌!”楚倩的脸微微泛红,似乎不太习惯被这样直白地夸奖,伸出拳头轻轻锤了一下萧清的胳膊,更像是在撒娇。
但是,楚诗雅已经完全没心思去注意这对堂姑嫂之间的小小打闹了。
712分!
这个数字像一颗小炸弹,在她脑海里“嗡”地一声炸开。一年的“小太妹”生涯、可能荒废的学业、竞争激烈到恐怖的沂城高考环境……然后,她这个“堕落”了的堂妹,在那里考出了一个近乎传奇的分数?
这已经不能用“努力”或者“恢复”来简单解释了。这根本就是……天才!一个一直隐藏在她身边,甚至不惜用最糟糕的伪装来掩盖其光芒的天才!
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更直观的比较下意识地浮现在楚诗雅心头。刚才,萧清介绍时说的“杜克大学法学系高材生”这个头衔,虽然听着唬人,但彼时她心中存疑,并未真正掂量其分量。此刻,这712分的硬核成绩,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那扇名为“信服”的门,也让她猛然意识到这个头衔背后代表的、令人咋舌的含金量。
她忍不住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她自己、亲哥楚浩宇、堂哥楚博涵,他们几个算是家族里公认的“学霸”了,各自在金融或管理领域拿到了博士学位,已经是旁人眼中的佼佼者。堂哥楚博涵更是其中翘楚,拿下了双博士学位。可是……杜克大学的法学专业?尤其是能在经历了那样一段非常岁月后,以如此强悍的姿态考入……这不仅仅是勤奋能解释的。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至少在“学历”这座独木桥上,眼前这位曾经扮演“小太妹”的堂妹,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比他们三个都更耀眼的位置。这发现让她有些恍惚,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楚倩身上那被尘土掩盖已久的光芒。
这已经不能用“努力”或者“恢复”来简单解释了。这根本就是……天才!一个一直隐藏在她身边,甚至不惜用最糟糕的伪装来掩盖其光芒的天才!
楚诗雅需要时间,来重新梳理自己对这位堂妹的全部认知。震惊过后,一种更强烈的钦佩,混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