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钢将杯子放回桌上,目光望向苏晓雨,问话的语调放得平稳了些,像是闲聊,却又带着藏不住的关注:
  “这么说……你在国外那些年,一直还带着球队?”
  这问题跳过了刚才罚酒的玩笑,回到了更实质的层面——他想知道,她消失的岁月,究竟是怎样度过的。
  魏俊贤一听,立刻眉飞色舞地接过话头,抢着爆料:“可不是嘛!她任务一结束,刘叔本想让她进外交部,她偏不干,嫌闷!得,干脆自己当老板。楚老伯牵头,我和老邦里外一劝,这才有了‘圣城赤霄’女子职业篮球队,她挂总裁衔儿!”
  苏晓雨听他添油加醋,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解释,却是对着李武钢说的:
  “你少听他胡扯。刘叔给职位是真,我也确实对外交没兴趣。但他硬塞给我一个‘外交部特派员’的虚衔,算是留条后路。” 她顿了顿,笑容里透出几分真实的温度,“球队,是我自己想做的。老头……他很支持,用他NBA传奇教练的名头和人脉,帮我盘下个快散架的女篮队。至于这俩人——”
  她瞥了眼魏俊贤,话里掺了点玩笑的嫌弃:“简直把我那儿当免费据点了,隔三差五溜过去,惦记我那点藏酒是真。”
  魏俊贤那副嬉笑的表情收了起来,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李俊钢,最后落在苏晓雨身上,语气是罕见的认真,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郑重:
  “唉,苏晓雨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也不能这么想!”
  “同志”这个久违而又极具分量的称呼,让包厢里的空气为之一凝。
  “作为党的一员,”魏俊贤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为国家做的,国家记着呢,也认!鹰国那边多少乱七八糟的情报,最后不是在你手里捋清楚的?处理得漂不漂亮,上面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例子还不够具体,又补充道,这次目光意有所指地环视了一圈,仿佛在强调这件事的众所周知:
  “远的不说,前几年,孟碗瑶同志能平安回国,她出的力是最实在的。整个谈判过程的背后支撑,还有碗瑶在外的安全,都是她带着人,一边整理分析海了去的情报,一边在暗处做工作、接触关键环节。不然……嘿,那局面,难办得很。”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李武钢彻底愣住了,他看向苏晓雨,眼神里的情绪剧烈翻腾——震惊、后怕、恍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自豪与心疼的复杂感受。他这才意识到,她口中轻飘飘的“任务结束”,背后可能是无数次游走于刀锋边缘的较量;她那个“外交部特派员”的虚衔之下,是实打实的、关乎国家利益与同胞安危的沉重功勋。
  苗立莹轻轻吸了口气,看向苏晓雨的目光充满了新的敬意。秦晓岚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仿佛魏俊贤只是把她知道但不便由她说出的事实,摊开在了桌面上。
  苏晓雨抬起眼,刚才因提及往事而略显沉静的神色被一抹生动的、带着真实恼意的光彩打破。她瞪着魏俊贤,话锋一转,精准地揪住了他话里“自己人”的尾巴,开始“算账”:
  “打住!老魏,一码归一码!” 她手指虚点了他一下,“我在外边干点什么,那是我的本分。可这也不是你们哥俩,动不动就跑我那儿,把我私藏的好酒当白开水糟蹋的理由吧?”
  她这话一出,刚才还有些肃穆的气氛顿时松泛了不少。李武钢甚至下意识地咧了咧嘴,他能想象出魏俊贤和楚安邦干出这种事的样子。
  魏俊贤被当面揭短,非但不窘,反而嘿嘿直乐,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无赖相。
  苏晓雨却没停,显然积怨已久,又或许是借着这由头,要把某些“委屈”倒一倒:“还有!你们俩最气人的是什么知道吗?你在背后出馊主意,老邦就跑来我这儿‘执行’!左一句‘楚子惦记你’,右一句‘钢子不容易’,拿着他俩当尚方宝剑压我!好像我不回来就对不起全天下似的!”
  她越说越有些好笑又好气的样子:“连阑珊那么乖的丫头,都被你俩给带坏了!现在也学会了一招,动不动就威胁我要给‘楚子’、‘钢子’打电话,报告我的行踪!我那是球队基地,不是你们的情报前哨站,更不是幼儿园!”
  魏俊贤嘿嘿一笑,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像是抓住了更有力的论据,转向李武钢,眼神亮了几分。
  “有这事?”李武钢听得挑眉,举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有这事。”魏俊贤答得笃定,脸上是一种“战术成功”的小得意。
  “成功了几次?”李武钢追问,语气里好奇多于责怪,甚至隐隐有种自己竟在不知情时成了某种“工具”的奇异感。
  魏俊贤摸着下巴,还真就盘算起来:“嗯……她好像确实吃这套。基本上,但凡想让她从那球队挪挪窝,回来露个面,搬出你或者振国,嘿,十拿九稳。”他顿了顿,压低些声音,带着分享“心得”的狡黠,“最近一次,就前阵子那个‘星稠古道’峰会,安邦就是拿‘楚子钢子都在,就差你了’这理由,硬把她从国外薅回来的。不然她忙成那样,能说来就来?”
  “然后呢?” 李武钢听出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然后?” 魏俊贤两手一摊,做出个“显而易见”的表情,“这招好使啊!我俩就跟拿到了什么万能钥匙似的,但凡觉得你在外头待得有点‘乐不思蜀’了,或者有啥正经事需要你回来亮个相,就把‘小二’、‘钢子’这俩名字往外一拎。” 他模仿着打电话的姿势,压低声音:“‘喂,晓雨啊,最近小二/钢子跟我念叨你了,说好久没见……事情嘛,是有点,但主要还是兄弟们想聚聚……’”
  他学完,自己先乐了。
  苏晓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烦死了都。跟紧箍咒似的。”
  魏俊贤见状,将玩笑的表情收了收,带上了一种罕见的认真。他看向苏晓雨,声音沉了几分:
  “晓雨,这你就说岔了。”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我们俩,可不是为了烦你,或者拿着鸡毛当令箭。”
  他的语气变得恳切而郑重:
  “我们是在你身边,时刻提醒你——提醒苏晓雨同志,国外再好,再自由,那也只是你暂时的藏身处,是你完成任务后的一个驿站。”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苏晓雨脸上:
  “你的根在这儿。你的战友在这儿。小二 在这儿,钢子 也在这儿。你未竟的责任和牵挂,都在这儿。国内,才是你苏晓雨,无论走了多远、藏了多久,最终都该回来的归宿。”
  “我们拿小二和钢子说事,是因为我们知道,” 魏俊贤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些最旧、也最重的人情。这没什么丢人的,这恰恰说明,你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苏晓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