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倩跟在母亲楚阑珊身后步入包厢,安静得像一道影子。她心里清楚,那位坐在李爷爷左手边、气息渊渟岳峙的女士,正是昆仑归来时,老祖口中那位以铁血与奇谋著称的“军神”,一段活着的开国传奇。
直到她随母亲落座,一道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她抬起头,真正与那位传奇人物四目相对。
秦先墨呷了一口杯中热茶,缓缓放下,视线在楚倩身上停留片刻,颔首道:“根骨心性,都不错。”
“三……三奶奶好。”楚倩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晚辈应有的恭谨。
“放松些。”秦先墨的语气缓和下来,却自有千钧之重,“欢迎你,正式成为世代守护华夏龙脉的秦家守护者之一。”
她说着,竟从主位上起身,步履沉稳地绕过面带困惑的杨茜茜,来到楚倩身后。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按在楚倩略显紧绷的肩头。
“不必觉得压力如山,”秦先墨的声音就在耳畔,低沉而清晰,“但需时刻谨记你此刻肩负的使命。做好楚倩,也做好你该做的。”
“我明白。”楚倩深吸一口气,肩头传来的温度奇异地驱散了些许不安。
“明白就好。”秦先墨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仅容楚倩听清,“你这一头银发,是我特意嘱咐老祖,在你的‘归源’仪式上固化的。其一,是为了小蝶和你妹妹那两个孩子未来的路。其二……”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包厢的墙壁,投向更远处。
“也是为了引那些潜藏在这片土地之下、觊觎龙脉的蛀虫与魍魉,主动显形。”
楚倩心头一凛。
“至于危险,”秦先墨直起身,手从她肩上移开,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笃定,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你无需过虑。我能调动的力量,远非那些阴沟里的角色所能撼动。”
她转身走回座位,最后一句飘然而至,落在楚倩耳中却如定心磐石: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那位……小男友。”
楚倩一怔。
男友?吴楠?他……?
她确实知道,吴楠经小姨介绍,加入了某个具有特殊背景、活跃于海外的华夏外籍雇佣兵团队。但这和他……和眼前这位三奶奶口中的“力量”,能有什么关系?
“行了行了,老首长,你这老毛病又犯了,净吓唬孩子。” 就在楚倩疑惑之际,坐在对面的楚中平笑呵呵地开口打了圆场,语气里带着对老首长脾性的熟稔与几分无奈的亲昵。
他转向楚倩,笑容和煦地解释道:“倩倩,别紧张。你三奶奶啊,当年在敌后根据地的时候就这样,喜欢板着脸‘考验’阳村那些半大小子,其实心里头惦记着呢。小楠那孩子没事,你三奶奶的意思是说——如果你这边遇到关于丫头身边的、单凭你或常规手段处理不来的‘麻烦’时……”
楚中平顿了顿,目光与主位上的秦先墨有了一瞬不易察觉的交汇,得到默许后,才继续用更直白的方式点明:
“那么,小楠和他所在的那个‘团体’,或许就能成为一股你可以调用、并且足够可靠的外围助力。当然,前提是情况需要,且符合规程。”
秦先墨此时已坐回原位,面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段带着锋芒与布局意味的话并非出自她口。她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目光却深远:“那孩子选的路,本身就在‘线’上。关键时,是一支可用的奇兵。你心中有数即可。”
楚倩轻轻点头。她大致明白了三奶奶的深意——若真遇到超出常规范畴的危机,出面解决的,恐怕将是更隐秘、更强大的力量层级。而三奶奶本人,便是屹立于那个层级之中的存在之一。
然而,另一人却愈发困惑了。
老首长?
这是杨茜茜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与上次的模糊推测不同,这次她几乎可以确定:公公和楚叔叔口中恭敬称呼的“老首长”,指向的正是主位上那位年轻得不可思议的女士。
但这……怎么可能?
正当她心绪纷乱,试图在常识与眼前景象间寻找支点时,李宏军温和的声音响起,目光转向了她。
“茜茜啊,”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我知道你心里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有些事,眼下这个场合确实不便细说。”
他稍作停顿,给予儿媳消化理解的时间,然后继续道:“等我回家后,会把小钢也叫上,咱们关起门来,我再原原本本地,亲自向你们解释清楚。”
“现在,你只需要先明白一件事,”李宏军的目光变得郑重,缓缓扫过楚中平、楚阎平,最后落回秦先墨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和小平、阎平,我们叫的‘老首长’,确实是同一个人。”
“她是我们三个当年投身八路军后,真正意义上的直系首长。从沂蒙山区的烽火岁月,一路带领我们,直到见证新中国的成立。”
他的话语沉静,却重若千钧,仿佛瞬间在包厢里勾勒出一幅跨越漫长光阴、血火交织的忠诚画卷。而那画卷的核心,正是那位静坐如山的年轻女子。
杨茜茜怔住了,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被公公斩钉截铁的话语赋予了某种超越她理解框架的、“历史真实”的重量。她看向秦先墨的眼神,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