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至少，那个因为她的“突然转变”而显得小心翼翼、不知所措的小蝶，好像又变回了原来那个会直接打电话、会兴奋地喊她“二姐”、会毫不掩饰表达好奇和亲近的妹妹。那层看不见的隔膜，似乎被这几张荒唐的照片……以一种更荒唐的方式，戳了个洞？
但是，至少她现在和小蝶有了共同的话语权。
楚筱雪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带着点苦涩的自我安慰。是啊，话题这不就来了吗？从“粉色兔子泳衣究竟有多离谱”，到“小仓鼠吃相究竟有多传神”，再到“温泉边打嗝是否算才艺表演”……素材丰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保证不会冷场。小蝶显然对此兴趣盎然。
就是……这话语权是建立在她的黑色的一天里的。
这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心底那丝微弱的庆幸。什么叫黑色的一天？从踏进温泉山庄开始，她的尊严、形象、乃至作为一个男性的基本体面，就在被持续不断地、花样翻新地按在地上摩擦！更衣室的“女王凝视”，泳池边的“公开处刑”，餐桌上的“吃相审判”和“饱嗝绝杀”……最后，这些浓缩了她今日所有“高光”时刻的影像证据，还被亲姐姐打包发送给了她最在乎的妹妹之一！
草，真的，丢人丢大了不说，特么她在老妹心中的形象彻底没了！！！
楚筱雪在心里哀嚎。什么“帅气可靠的二哥”，什么“球场上的耀眼存在”，什么“虽然话不多但很罩着我的姐姐”……这些曾经可能存在于小蝶心里的印象碎片，现在估计都被“粉色兔子精”、“鼓腮小仓鼠”、“打嗝艺术家”这些崭新、生动且极具冲击力的形象给覆盖得严严实实，连点渣都不剩了！
她仿佛能看到小蝶手机相册里，曾经那张“二哥干拔跳投”的帅气壁纸旁边，新增了一个名为“二姐黑历史合集”的文件夹，里面塞满了各种角度清奇、表情丰富的“今日限定款楚筱雪”。而小蝶，正一边翻看，一边笑得在床上打滚，顺便还设置成了聊天背景……
光是想象这个画面，楚筱雪就恨不得立刻跳车，冲进路边的绿化带里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代价是特么真的大！
为了修复和小蝶之间那点因为自己变化而产生的微妙裂痕，为了让小蝶重新“活泼”起来，她付出的代价，竟然是自己在妹妹心目中形象的全面崩塌和重塑——朝着一个无比滑稽、无比接地气、与“帅气”、“可靠”等词完全背道而驰的方向！
这买卖，怎么看都是血亏啊！
电话那头，楚小蝶的声音又雀跃地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二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我想让你陪我练球！” 楚小蝶的声音清亮亮的，似乎还带着在床上翻滚的窸窣声，“爸不是说了嘛，让我跟着你练基本功！你投篮那么准，教教我呗！”
练球？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瞬间穿透了楚筱雪周身弥漫的羞耻和自怨自艾的迷雾，精准地戳中了她心底某个最熟悉、也最让她感到踏实和自信的领域。
篮球。
小蝶基本功不算很差。 这一点她很清楚。毕竟那丫头从小就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她屁股后面，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在各个球场挥汗如雨。耳濡目染之下，一些最基础的东西——怎么站稳，怎么拿球，甚至她当年一时兴起教过的、最简单的原地投篮姿势——小蝶都学得像模像样。她自己也曾手把手纠正过小蝶有些歪斜的手腕，陪她玩过“看谁投进得多”的幼稚游戏。
她的基本功也是她亲手抓的。 虽然那时候更多是带着玩闹的性质，是“二哥”对跟屁虫妹妹的一点纵容和陪伴，远没到系统训练的程度。她记得小蝶学得很快，但耐心有限，练不了太久就开始东张西望，或者撒娇耍赖要休息。她也就由着她，没真的按照自己那套近乎严苛的、通往职业道路的标准去要求。
就是缺乏，嗯，怎么说呢…… 楚筱雪在心里默默评估。小蝶缺的是一种持续性的、目标明确的训练强度，缺的是在枯燥重复中打磨细节的耐性，缺的是真正把篮球当作一件需要严肃对待的“事业”而非仅仅是“好玩”的玩意儿的那种心态。她是要走篮球这条路的。 这是她楚筱雪从很早就定下的目标，为此付出过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和汗水。小蝶嘛，更多的把篮球当成了兴趣爱好。 一种健康的、能锻炼身体、能带来快乐，或许还能让她感觉离“二哥”更近一点的爱好。
“这事我记着呢。咱爸原话的意思就是，‘我练什么，你就练什么’。” 她顿了顿，眼睛依旧闭着，但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可能出现的场景，“不过，你呢，就凭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劲儿……” 尾音拖长，充满了不信任的意味。
视频那头，楚小蝶立刻像是接到了什么神圣指令，唰地一下从床上坐直，对着镜头举起一只手，就差敬礼了，声音清脆响亮，透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儿：“Yes sir！保证完成任务！” 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楚筱雪即使没睁眼，也能想象出小蝶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才缓缓睁开眼，透过手机屏幕看着妹妹兴奋的脸，故意板起面孔，用带着点威胁的口吻说道：“行，你这话我记着了。你要是不认真练，偷奸耍滑……”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后果自负。
“嗯嗯！我会的！一定认真！” 楚小蝶点头如捣蒜，答应得飞快。但紧接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换上了一丝报告正事般的表情，语气也正经了些：
“不过，姐，有件事得告诉你。”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一点声音，虽然视频通话里这动作没什么实际意义，“今天下午，佳敏姐来家里找你了。”
佳敏姐？王佳敏？
楚筱雪的心跳漏了一拍，刚刚因为篮球话题而松弛下来的神经，瞬间又微微绷紧。王佳敏……她怎么会突然来家里找她？
还没等她细想，小蝶又补充了更关键的信息：“嗯，她是和林杰哥、玉龙哥一块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