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丫头,这个你收着。魏伯伯一点心意,见面礼。”他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长辈给予晚辈零花钱般的自然,却又刻意点明了分量,“月额度不多,也就八万,你拿着,平时想买点什么、和朋友出去玩玩,就用这个。不够了,或者万一哪天刷完了,就跟你爸说,让他给我打个电话,我立马往里面充钱,方便得很。”
那张卡静静躺在他掌心,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户名确确实实是魏俊贤,但里面的钱,一分一毫都与他无关。
细说起来,这笔钱的来路,有点……嗯,算是他老魏豁出去那张老脸,亲自跨洋过海“讨”来的。就在今年六月,暑气初升的时候,他专程飞了一趟鹰国,没通知任何人,径直坐在了赤霄集团总部大厦顶层那间俯瞰半个金融区的总裁办公室里。对面那位,时间精确到秒、气场能冻住整个太平洋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楚筱雪血缘上的亲生母亲。
话说到这份上,有些事就不得不提了。那位,手底下不光撑着一个规模可观的职业球队,在圣城联合国内还有不少地产投资,赚来的钱,说是金山银山也不为过。所以啊,眼前这张卡,说是物归原主,一点没错——女儿花亲妈赚的钱,天经地义。当然,说他魏俊贤借这个机会,在丫头面前刷个脸熟、替楚家、也替这缺席的某人讨份该有的责任,也对。毕竟,那位当妈的可以撒手不管,他们这些看着孩子长大的长辈,总不能真让这丫头受了委屈。他这当伯伯的,豁出点面子,替她把该有的保障落到实处,也算是分内之事。
楚筱雪愣了神,目光黏在那张泛着冷光的银行卡上,指尖蜷在掌心,微微发凉。
接,还是不接?
接? 魏伯伯能打什么好主意?童年的条件反射般在记忆里苏醒——这位伯伯每次上门,不把她逗得满屋子乱窜、最后眼泪汪汪决不罢休。十岁前是明晃晃的“欺负”,十岁后手段更是“升级”,吓得她好长一段时间晚上都不敢独自钻被窝,总觉得黑暗里会突然冒出魏伯伯笑呵呵的脸。这卡……会不会是某种“新型逗弄”的开端?糖衣下面裹着的,是不是她无法预知的、更让她手足无措的“玩笑”?
不接? 眼前的情形已如明镜。二爷爷泰然自若,魏伯伯熟稔亲切,他们都知道“楚云飞”变成了“楚筱雪”,甚至知道得可能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早、还要深。她有一肚子疑问在翻滚:他们究竟如何得知?又知晓多少内情?可话到嘴边,又被她自己生生咽了回去。答案或许早就写好了,无非是爷爷那句沉甸甸的——“还不到你应该知道的时候。” 问了也是徒劳,反而可能打破眼下这勉强维持的平静。
贪财吗? 她心底有个细微的声音承认:有一点。以前当“楚云飞”时,哪怕买包最便宜的烟,都得绞尽脑汁编个像样的理由,向姐姐楚星彩打报告申请。而姐姐那双眼睛,精明得像能透视,十次有八次都能被她淡淡地戳穿,留下一句“下不为例”和洞悉一切的眼神。那种经济上被严格管束、毫无自主权的感觉,并不好受。眼前这八万月额度的卡,意味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触手可及的自由。
“又拿别人的东西在这儿刷人情?”楚阎平轻哼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目光斜睨了魏俊贤一眼,“小魏啊,你这脸皮,这些年倒是越发厚实了。”
魏俊贤脸上那温厚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化作一丝无奈的讪笑,收回递卡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却没反驳,只是将银行卡轻轻放在了楚筱雪面前的茶几上,动作带着一种“东西我放这儿,收不收由你”的退让。
楚阎平不再看他,转而从自己中山装的内袋里,掏出一个显然崭新、边缘挺括的银行信封。他没有过多动作,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递向楚筱雪,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不容错辨的亲近与淡淡的自得:“来,丫头,这个,是你二爷爷给的。怎么样?比你爷爷给的那份,如何?”
楚筱雪的目光下意识地聚焦在那信封开口处露出的一角支票上。当看清上面手写的金额时,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200万?!
她没记错,爷爷楚中平给的那张支票是一百万。那已经是一笔让她当时手足无措的巨款。可现在,这位第一次正式见面的二爷爷,出手就是两百万的支票?
这个得接。
心里有个声音清晰地说道。不仅是贪图那笔钱带来的安全感与自由,更因为这是一种更“干净”、更直接的家族接纳信号。相比之下,魏伯伯那张卡……虽然理论上魏伯伯也是看着她长大的亲近长辈,但童年的“阴影”实在深刻,她怕这里面又藏着什么她预料不到的、让人哭笑不得甚至心惊胆战的“安排”或“玩笑”。
楚筱雪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这次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抬起微微有些发颤的手,小心地接过了那只装着支票的轻薄信封。指尖触及纸张的质感,冰凉,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谢…谢谢二爷爷。”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努力清晰地说道。
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在楚筱雪还有些怔愣的脸上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再说了,你得上学,又得训练,两头顾着,哪样不费钱?打球的开销,正经不便宜。这二百万,听着多,真用起来,未见得宽裕。”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而脆的磕碰声,仿佛为接下来的话定下基调:“要是不够花了,别自己硬扛,也别去找些不牢靠的门路。” 他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茶几上魏俊贤那张孤零零的银行卡,又移开,“就给你堂叔打电话,他会告诉我的。到时候,我就让你堂叔,或者让你堂哥、堂姐他们,谁方便谁过来给你送钱。自家人,跑跑腿应该的。”
她该说什么?感激的话显得苍白,推拒更是绝无可能。最终,她只是更紧地捏住了信封,迎着楚阎平平静却深邃的目光,很轻、但很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二爷爷。”
“哎哎哎,” 楚中平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石落入湖面,瞬间打破了由楚阎平主导的赠予氛围。他目光扫过楚筱雪手中那张二百万的支票,又瞥了一眼茶几上魏俊贤的卡,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但开口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主”底气,“我孙女,我能让她穷着?”
楚中平不紧不慢,继续道:“她训练那些事儿,我早让小纪跟凤凰古城那边打过招呼了,一路开绿灯,耽误不了。还有,她那间专用的训练室,设备这两天就能全到位,马上就能投入使用。”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深意掠过楚筱雪,又看向楚阎平,“再说了,她的教练团队,那也不是什么外人在教。小苗,小钢,哪个不是咱俩从小看着他们光屁股满院跑的?”
他刻意略去了新加入的赵天航,只提苗立莹和李武钢。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这两位是根正苗红的“自家人”,情分和忠诚都经得起时间考验,对丫头那是实打实的“掏心掏肺”。至于赵天航?还需观察。有些话不必说透,在场的人都懂。
接着,楚中平话锋转向茶几上那张略显尴尬的银行卡,语气平和却带着定夺的力量:“至于小魏给你的这张卡……” 他看向楚筱雪,眼神里多了几分长辈的考量与一丝不容反驳的温和,“你也拿着。”
楚筱雪一怔,没想到爷爷会主动让她收下魏伯伯的卡。
楚中平继续解释,仿佛在安排一件再合理不过的家事:“训练、学习,这些是正事,家里有专项资金安排。但一个女孩子家,手里头没点自己的闲钱,想买件衣裳,挑支口红,或者跟朋友出去吃个饭看场电影,总不能再打报告吧?” 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带起一点极淡的、近乎宠溺的无奈笑意,“那可不行。该打扮就打扮,该享受就享受,手里活泛些,心里才敞亮。咱楚家的好孙女,可不能在这些事上受了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