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就是这样。” 楚阑珊耸耸肩,语气试图轻松,但眼神里的郑重却掩饰不住,“我也是‘支’,比倩倩晚一点。所以,大哥楚安邦以前总开玩笑说我不干正事,其实……嘿,正事在这儿等着呢,还是个大到没边的‘闲差’。”
这活生生的、发生在最熟悉的人身上的“神迹”,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李武钢死死盯着楚阑珊那头刺眼的银发,又看看旁边神色平静的侄女楚倩,最后目光落在苏晓雨身上。用了她的血?守山人? 这些词语背后的含义让他不寒而栗,又隐隐感到一种触及世界本源的宏大与沉重。他父亲成为“支下”,镇守龙脉三百年……这不再是遥远的故事,而是与他血脉相连的父亲即将踏入的、超越生死的漫长旅程!
苗立莹则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从脊椎升起。她终于明白楚倩发色的异常从何而来,也明白了隔壁包厢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氛根源——那不仅仅是长辈的敬意,更是面对一位执掌着如此恐怖“宿命”与力量的存在时,本能的敬畏!苏晓雨这一家……不,这一脉,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也知道了?” 李武钢的声音干涩嘶哑,他转过头,几乎是求助般地望向自己多年的兄弟、此刻却显得异常沉静的楚振国。他需要一个锚点,需要一个确认,确认不是自己疯了,也不是苏晓雨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楚振国默默地点了点头,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他没有吭声,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远比李武钢此刻单纯的惊骇更为复杂的情绪。是的,他知道了。比李武钢更早,更彻底。
不是通过这样戏剧性的宣告和展示,而是在昨天,在他那间屏蔽了一切窥探的、绝对私密的办公室里。他亲眼目睹了妻子苏梦雪、妹妹楚阑珊、还有那位总是如影随形的秘书凌琳,周身漾开不可思议的微光,容颜在流光溢彩中回溯至青春鼎盛,最终定格为三位拥有绝美容颜与标志性银灰长发的、非人般的存在。他亲耳听到了关于“根”与“支”,关于跨越三百年的“守山”宿命,关于苏晓雨即将归来的惊人消息。
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冲击,早已在他心中掀起了比此刻李武钢所经历的更为剧烈、却也因提前消化而显得更为沉郁的惊涛骇浪。
而在这惊涛骇浪之下,更隐秘、更让他内心撕扯的,是随之而来、无法回避的关于自身的诘问与抉择。
长生。
这个曾经只存在于神话传说和帝王妄想中的词汇,如今以一种冰冷而真实的方式,摆在了他的面前。年轻,或者说,停止衰老,拥有远超常人的漫长寿命。只要……拥有她,或者她们身上的血。
这个诱惑,对任何凡人而言,都堪称致命。楚振国也不能完全免俗。在最初的震撼过后,一丝本能的、属于人类的贪婪与渴望,的确曾在他心底最幽暗的角落悄然滋生。谁不畏惧衰老与死亡?谁不渴望更多的时间去成就,去陪伴,去掌控?
但是,代价。
三百年。在深山里,镇守龙脉,整整三百年。
这个代价,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将他那点刚刚冒头的贪念浇得透心凉。不是三五年,不是三五十年,是整整三个世纪!这意味着与现有世俗生活的彻底割裂,意味着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一切——家人、朋友、事业、时代变迁——在眼前飞速流逝,而自己却被禁锢在永恒的职责与孤独之中。守护山河固然宏大,但以彻底牺牲个人自由与烟火人生为代价……这个结果,他难以接受。
他习惯了运筹帷幄,习惯了在商场和家族的复杂局面中掌控方向。可这种被“命运”或“宿命”绑定三百年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窒息和排斥。那不是他楚振国选择的人生。
然而,最讽刺、也最让他无从选择的是——问题恰恰在于,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年,在法国,突如其来的严重车祸,生命垂危,急需大量输血。而当时,能与他血型匹配、并且迅速提供足够救命血液的,只有随行的苏梦雪。她的血,带着她特有的、当时他并未察觉的奇异活力,流入了他的血管,将他从死亡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一直将那视为妻子深情与命运的眷顾,是夫妻间血脉相连的浪漫证明。
直到昨天,直到他了解了关于“长生之血”的全部真相。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在不知不觉间,苏梦雪的血——那源自古老血脉、蕴含着超凡力量的血——已经改造了他的身体。他早已被动地、无可逆转地踏入了“长生者”的门槛。他的时间,从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悄然拉长。所谓代价,所谓的“选择”,在他接受输血的那一刻,或许就已经被标好了价格,只是他自己迟迟未曾看到账单。
楚振国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和认命般的清晰:
“武钢,苗姐……晓雨说的,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自己交握的、指节微微发白的手上。
“而且……我自己,可能也算一个。”
他抬起头,看向李武钢震惊更甚的眼睛,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很多年前,在法国那次车祸,是梦雪的血救了我。现在想来……大概从那时起,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那...也就是说...你的两个女儿,楚筱雪和楚小蝶,她们俩其实是长生者?”苗立莹想到了楚筱雪和楚小蝶的银灰色长发。以及楚筱雪的由男变女。。。
苏梦雪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包厢内最后一丝维持着“日常”表象的平衡。
“不是,苗姐,她们三个其实都是。” 苏梦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混合着温柔与残酷的平静,“星彩的头发颜色实际上也是银灰色,只不过我在她刚长出那种发色时,通过我们家族的秘术,让她的头发暂时维持正常人的黑色。”
她迎着苗立莹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李武钢彻底呆滞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敲击在冰面上:
“很残忍,苗姐,真的。”
她的目光掠过楚振国同样震动的脸,最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看到了那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未来。
“算上我和晓雨这一脉,她们三个在这世上……要孤独地呆上六百年。”
六百年。
这个数字比刚才的“三百年”又翻了一倍,像一记无声的闷雷,在每个人心口炸开。不是寿命的简单延长,而是整整六个世纪的、与正常人类社会时间流脱节的、近乎永恒的“孤独”。这意味着她们的童年、青春、乃至未来漫长的岁月,都将与不断逝去的亲人、朋友、时代擦肩而过。她们将眼睁睁看着爱她们的人衰老、死去,而自己却被定格在时光之外。”
嘭——!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碎裂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包厢门口炸开,狠狠撕破了室内沉重到几乎凝固的寂静。
所有人悚然一惊,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
只见杨茜茜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某种幻灭般的恐惧而放大。她手中空空如也,脚下地板上,那瓶刚从楼下取来的、价值不菲的“台子”已然粉身碎骨,透明的酒液混合着玻璃碴,狼藉地溅开,浓烈辛辣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回来了,却带回了破碎的酒瓶,和她自己几乎要崩溃的心神。
就在刚才,在门外,她确实没有立刻离开。内心翻江倒海的困惑和那无法定义的“三奶奶”带来的不安,让她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侧耳贴近了厚重的门板。里面的对话,断断续续,却足够清晰——长生、血脉、三百年宿命、支下、守山人……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凿进她混乱的脑海。
下楼拿酒的那段路,冰冷的空气没能让她清醒,反而让一种混合着震撼、恐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人类本能的贪念,悄然滋生。长生——摆脱衰老与死亡的终极诱惑,像魔鬼的低语,在她耳边嗡嗡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