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雨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已经开始拥堵的早高峰车流，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列了个清单。
算了。
不就是没地方住吗？多大点事。
待会儿开完会，去市里转转。安保公司附近应该有不少房源，租也好买也好，先找个临时落脚的地方。总不能真让楚阑珊那丫头看笑话，说她捂着八十亿不知道花。
嗯，还得买台车子。
她想起鹰国车库里那几台落灰的座驾，忽然有点后悔没托运一台回来。不过也无所谓，S市这么大，什么车买不到？回头挑一台低调点的，别太招摇，但也不能太寒酸——好歹也是楚振国名义上的“另一个老婆”，开个买菜车出门，传出去像什么话。
大不了，后面自己在S市买套房子。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越发觉得靠谱。安保公司那附近，或者稍微远一点清净的地方，挑个合适的楼盘。万一哪天她想长期住在这里，也有个自己的地方可去。
自己的地方。
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带出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自己的地方”了。鹰国那个公寓算一个，但那是临时据点，是任务间隙用来喘口气的落脚点，不是家。瑞国银行那八十亿，说是留给闺女的，其实也是给自己留的后路——万一哪天撑不住了，至少孩子不愁钱花。
可现在，闺女就在这座城市里，姐姐在，振国在，那些老友故人都在。她忽然觉得，也许真的可以开始考虑，给自己找个能长久待下去的地方。
不是据点，不是临时落脚点，是……家。
“我去开门。”
楚倩刚从洗手间出来，手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珠。她离门口最近，听到门铃声便自然地走了过去。
应该是凌琳过来了。苏晓雨心想。二十分钟，还挺准时。
果然，门打开，凌琳站在门口，一身干练的装扮，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但苏晓雨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便落在了她身后那个男人身上。
楚振国。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手里拎着个不起眼的纸袋，正跟在凌琳身后往房间里走。看到苏晓雨投来的目光，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钢子这货，”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熬夜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那种熟悉的自在感，“昨晚把我叫家里聊天。和苗姐她俩一说就是大半夜。本来公司还有点事情，而且，我马上也得去京城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把纸袋放在了茶几上。
苏晓雨还没从“他怎么来了”的意外中回过神来，凌琳已经开口解释了：
“二小姐，那个，振国他今天来大小姐这里送钥匙的。然后知道我要过来，所以我们俩就一起过来了。”
钥匙？
苏晓雨微微蹙眉，目光落在那只不起眼的纸袋上。
什么钥匙？
“那套老房子？”楚阑珊回忆着，眉头微微皱起，“我记得家具啥的不都是搬完了么？”
她说的应该是楚振国一家刚到S市时住的第一套房子。那栋房子有些年份了，二十年差不多，在那个年代算是很不错的，但现在看来，无论是地段还是房龄，都算不上理想。安全性什么的可能也得重新评估——毕竟二十年过去，周边环境早就变了好几轮。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楚振国买完那栋别墅后，那套老房子就直接给了凌琳。
凌琳这个人，苏晓雨是知道的。未婚未嫁，从老苏家开始就一直跟着苏梦雪，可以说是苏梦雪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当年去法国，凌琳也是跟着的。那套房子给她住，合情合理。
可楚振国现在送钥匙过来——总不会是去凌琳家串门的钥匙吧？
楚振国似乎看出了她们的困惑，伸手从纸袋里拿出两把钥匙，放在茶几上。一把是普通的门钥匙，银白色，还挂着个精致的钥匙扣；另一把是车钥匙，四个圈，崭新。
“不是老房子。”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是东区那边那套房子，新房。”
东区？
苏晓雨微微一怔。
“我看那个地方位置不错，所以买了一套。”楚振国继续说，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原本是打算搬到那边的。然后，你姐说买严区的别墅，所以那个房子装修完了之后，就没再去过。”
装修完了，没再去过。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一套东区的新房，位置不错——能被楚振国说“不错”的地段，那肯定是S市核心区域。买下来，装修完，却因为苏梦雪选了另一套别墅而闲置。就这么放着，落灰，没人住。
“你不回家，但是，我从钢子那边回来后，你姐就已经把那个房子的钥匙给找出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晓雨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淡、却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
“车那边我也说过了，你直接过去就行。新车。钱啥的我都付过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苏晓雨看着茶几上那两把钥匙，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她姐找出来的钥匙。
他从钢子那边回来后——也就是说，昨晚在李武钢家聊完，苏梦雪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连夜把钥匙找出来，让他今天带过来。
而她刚才还在窗前给自己列清单，想着待会儿去市里转转，找个房子，买台车。
结果，有人已经替她把所有事都办完了。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那个……”她开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说什么好。谢谢？太生分。不用？太矫情。这是你家？不对，这不是他家，这是那套原本打算自己住、后来闲置的房子。
楚振国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依旧是那种平平淡淡的、仿佛在交代一件家务事的自然：
“新车，我问了大哥了。你那边的豪车确实挺多的，四大豪车你都有一辆。但是海运过来还得要点时间。家里吧，小云那辆凌琳得开，万一小云用车的话，也得有车用。然后我和你姐一人一辆。就剩下一辆商务车在家里，但是开商务车出门也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把车钥匙上：
“所以直接去4S店给你提了一辆新的。华辰·国耀，旗舰款，红色的。你先开着，不喜欢再换。”
华辰·国耀。
苏晓雨的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忽然想起刘叔前两年跟她说的话——“晓雨啊，你在国内放辆车，不然每次回来还得派司机接你，麻烦。”当时她笑着应了，转头就给嫂子和大哥打电话，结果那两口子异口同声：“要车自己回来买，别找我们俩。程序之类的可以帮忙，但是，车她得自己去提。”
她那时候忙，想着下次回国再说。结果一拖就是两年。
现在倒好，有人替她把这事办了。
“红色的？”她下意识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
楚振国嘴角微微动了动：“嗯。觉得配你。”
他没多说，但那句配你落在安静的房间里，莫名有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苏晓雨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忽然有点想笑。
刘叔说得对，她是该在国内放辆车。嫂子和大哥说得也对，车得自己提——可现在，她连4S店的门都没进，钥匙就在手里了。
楚阑珊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啧，这老婆回家就是不一样哈，车子房子直接给啊？”
楚振国没理她，只是看了一眼手表：“行了，我真得走了。凌琳在，让她带你去看看，不满意再说。”
他转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别总想着住酒店。那不是你家。”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苏晓雨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车钥匙，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那个简约的“国”字标志。
红色的华辰·国耀。
刘叔知道了估计得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