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的说，他们确实期待第二场戏的到来。只不过，这场戏有点不对劲。
红糖姜茶被楚博涵续了一杯，放在茶几边上，杯壁还温热。楚筱雪刚才喝了一口——烫的，但咽下去之后确实让那股从内里泛上来的寒凉消退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她把杯子放回去，重新缩进沙发里，羊绒披肩裹紧，膝盖顶到胸口，整个人又缩回那团“鸵鸟”状态。
老姐和清姐还在洗衣房里呆着。
她不用睁眼就能感知到。那扇门虽然关着，但关不严——她老姐刚才探头出来过一次，脑袋伸出来，左右扫了一眼客厅，见没什么动静，就又缩了回去，像只偷窥的猫。
不是不想出来，是在偷看。
楚筱雪在心里嗤了一声。她太了解楚星彩了。那女人现在八成和萧清并排挤在洗衣房里，就着那点门缝，等着看她和楚博涵的“第二集”。
至于那个给她送姜茶还有新暖水袋的。
楚筱雪的视线往厨房方向飘了一下。楚博涵刚才又来过，放下姜茶，把旧的暖水袋拿走换了个新的，动作利落，没说一句话。她喝姜茶时抬眼瞥了他一眼——那会儿他的表情已经放平缓了，脸上没有之前那种欠揍的调侃，只是淡淡的，像是在完成一项“该干的事”。
然后他就溜了。
不是走远，是溜到离她不算多远的地方——可能是厨房，可能是餐厅那边，反正没上楼。但那个距离，刚好够他随时能再晃过来，也刚好够她感知到他的存在。
反正，她感觉到的是有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既遂感。
太反常了。这货刚才还撩得飞起，说要拽她手往冷水盆里塞，现在却端着姜茶过来，表情平静，动作规矩，连嘴都闭上了。像什么？像作案之后假装好人的罪犯，像吃完鸡之后假装慈祥的黄鼠狼。
至于刚才没开口，估计是没词了。
楚筱雪在心里冷笑。以楚博涵的尿性，肯定是刚才那波“撩完就跑”的操作太仓促，没准备够后续的弹药，所以现在躲一边儿去补充词汇了。等他想好下一波怎么撩，怎么在关心和犯贱之间精准踩点，他就会再晃过来，在她面前继续蹦跶。
就是，很突然。
门铃响了。
楚筱雪的耳朵动了动——在那团裹紧的羊绒披肩里，这是她目前能动弹的最灵活的器官。她没睁眼，但注意力瞬间从腹部的钝痛转移到了玄关方向。
脚步声。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楚博涵，步履轻快地穿过客厅，那姿态，活像一只终于等到开饭的狗。
“来了来了——”
与她无瓜。
楚筱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爱谁谁，反正她现在这副德行，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让她把暖水袋抱完。
哼，最好是纪叔过来把他给摇走，或者说爷爷亲自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甚至觉得腹部的疼痛都减轻了一分。对啊！爷爷！告状！狠狠地告状！把她缩在这沙发上受的罪、被某张毒舌撩得想杀人却没力气的憋屈、还有那盆该死的冷水——全告了！
最好是爷爷过来！她要告状！狠狠地告状！！然后狠狠地讹他一顿狠的！！
电脑？那是昨天他送的！现在！怎么说也得换个东西！！
“堂哥！你给我起开！！！艹，什么人都敢来村子里？啊！”
这道声音从门口炸开，粗粝、嚣张，带着一种惯于横行的底层混混式的中气十足，瞬间撕裂了客厅里还算平和的安静。
楚筱雪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羊绒披肩的边缘。
这声音？
她没睁眼，但脑子里已经自动匹配上了那张脸——
楚南风？ 楚家南苑的，她那个南苑三堂叔家里的老三。算起来，是她和楚星彩的堂弟。比她小一岁，但论“坏事做尽”的程度，十个她都赶不上这一个。
去年寒假她就听说了。这货在私立高中上学时，搞大了一个女孩的肚子——不是谈恋爱的那种“搞大”，是那种带着炫耀和欺压性质的、事后还想拿钱摆平的“搞大”。最后怎么收场的她不清楚，只知道南苑那边花了不小的力气才压下去，而那女孩据说转学了，再也没人见过。
楚博涵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楚小瑜，人是你带过来的？”
他没用问句的语调，是陈述。视线越过楚南风那张嚣张的脸，落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楚小瑜正站在院门口，脚步已经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挂着那种“我只是带路”的无辜表情，眼神却在客厅方向飘。
果然。
楚博涵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楚南风来这里，恐怕就是楚小瑜给带过来的。虽然他不知道楚小瑜是怎么描述昨晚他抱着楚筱雪的画面——是添油加醋成“不清不白”，还是直接定性成“北苑藏着个见不得人的女人”——但最起码证明了一点：
楚南风来着，一半因素就是昨晚楚小瑜看到的，然后给楚南风说了。
至于另一半因素？
楚博涵垂眼看向面前这个还在挣扎着想往里闯的堂弟。南苑。楚南风。坏事做尽。去年搞大女孩肚子的事，他是知道的。那会儿楚筱雪还跟他吐槽过，说南苑那老三迟早得把自己作进去。
现在，这个“迟早”来了。
但不是作他自己，是来作北苑。
“堂哥！”楚南风被他扣着后颈，脖子梗着，嗓门不减反增，“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老婆到底是谁！是萧清！咱们家公认的未来少奶奶！”
他猛地往客厅方向扭过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混不吝的、故意要往脏了想的恶意：“你昨晚抱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还他妈去大爷爷那儿？像话么！”
有点意思。
楚博涵垂眼看着面前这个还在梗着脖子嚷嚷的堂弟，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反而松了半分。
楚南风不想他那俩哥哥——最起码他那俩哥有点脑子，做事知道留余地，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但是楚南风，那是彻头彻尾的没脑子。被人当枪使，还觉得自己特有理。
楚小瑜。
这个念头在楚博涵脑子里转了一圈，带着一种事实验证后的了然。果然是她。昨晚在院门口看见的那一幕，今天就被她添油加醋传到了南苑最没脑子的这位耳朵里。
他想起昨晚自己故意搭在楚筱雪肩上的那只手——甚至那个“不小心”碰到胸部外围的动作。确实是有意的。给楚小瑜一个自己的把柄，让她以为抓住了什么可以拿捏的东西，然后……想办法给她下套。
主要原因也是在保护楚筱雪。
她身上有太多说不清楚的秘密，而整个楚家村可不止北苑这一家。南苑虽然二爷爷亲自来了，虽然琳琅堂叔是小姨的旧友，但那只是高层的态度。底下的年轻人怎么想、怎么做，是另一回事。
南苑那哥仨，倩倩都处理不了。不是处理不了，是碍于长辈的面子，不好直接动手。那他就换个方式——哪怕手段有点不正，哪怕把自己搭进去当诱饵。
只要能把雷排了，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