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博涵看着自家院子里路过的两个人。
“南风，你怎么在这啊？走，你妈正找你呢。”
楚嘉瑶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不高，却清晰得像排练过无数遍。她站在那儿，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仿佛只是偶然路过的惊讶表情，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楚南风身上。
楚南风顿了顿。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僵了两秒，然后转过身，低着头，快步走向院门口。经过楚嘉瑶身边时，他甚至没抬头，只是跟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还算这对母女识趣。
楚博涵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三道身影——楚嘉瑶、楚小瑜、还有被领走的楚南风——逐渐消失在院墙拐角，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反而松了半分。
看样子，这对母女已经看到了仍然在散步一样的楚中平和曹雅芙。
他的视线越过院门口，落向另一个方向。
那条青石板路上，穿着中山装的老爷子正不紧不慢地走着，手里烟袋一晃一晃，白烟袅袅升起。曹雅芙抱着他的手臂，脸上带着笑，正说着什么。两人的步伐悠闲得像是在遛弯，完全没有“赶着去叫吃饭”的急迫感。
但就是这种不急不迫，恰恰让楚嘉瑶母女不敢造次。
她们看见了。
看见了老爷子正往这边走，看见了曹雅芙在旁边陪着。这个时间点，这个场景——她们要是还敢让楚南风在这儿闹，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所以她们来了。
不是来继续闹的，是来收场的。
把楚南风这个已经被打懵的“枪”领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等会儿万一老爷子问起来，她们可以说“路过”“找孩子”“没什么事”。
楚博涵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聪明。
但也仅限于聪明了。
就是，他还不太想进去。
楚博涵站在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但那个下压的动作迟迟没有完成。
不是不敢进。是还没想好怎么进。
他在想词。
撩那丫头的词。逗她炸毛的词。让她从那种蔫巴巴的状态里蹦起来、哪怕只是瞪他一眼的词。
至少在他想到新的、足够有杀伤力的词之前，他是不会进去的。
哪怕待会爷爷和老妈过来，叫他一起进去时，他也不进去。
他就站在门口，像根柱子似的杵着，目光透过窗户，落向客厅里那三个人。
透过窗户，看得还挺清楚。
楚筱雪坐起来了。刚才还缩成一团裹着披肩，现在好歹是坐直了，披肩还搭在身上，但整个人已经从那种“鸵鸟”状态里出来了一点。暖水袋应该还在肚子上，手按着，但姿势比之前放松。
肚子应该不算很疼了。
这是个好消息。
但是，感觉她兴趣不算太大。
他看到的是，萧清和楚星彩在动嘴皮子。应该是萧清在说什么，楚星彩在旁边接话，两个人一来一回，像在聊什么有意思的事。萧清的表情依旧温和，但嘴角带着笑意。楚星彩就更不用说了——
就刚刚，楚星彩“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隔着玻璃传出来，有点闷，但能听出来是真笑，不是敷衍的那种。
而楚筱雪呢？
她坐在那儿，听着，但表情淡淡的。偶尔动一下嘴角，算是回应，但明显心思不在这上头。
绕过她？好像也行。
楚博涵靠在门框上，目光透过玻璃，又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这丫头现在确实兴趣不大。肚子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这档子破事——楚南风、楚小瑜、那些恶心话，全堵在她脑子里转。换谁谁也没心情跟人逗乐子。
待会还得背她去吃饭。
这个现实问题让他不得不重新掂量一下“撩”的分寸。
撩狠了她不上背。
以那丫头的脾气，他要是在背上说点什么过分欠揍的话，她真有可能当场挣扎着下来，宁可自己忍着腹痛走过去，也不让他背。到时候爷爷和老妈看见那场面——他都不敢想。
撩轻了……
这丫头在他背上反过来能气得他牙痒痒。
这也不是没可能。她那嘴皮子，从小就不比他差。以前背她的时候，她趴在他背上，一句“你行不行啊”能把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现在换了副软妹外表，但内核还是那个能怼死人的臭小子。撩轻了，她不但不炸毛，还可能反杀他。
忍了吧。
楚博涵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这丫头现在算个病号。 暖水袋、红糖水、走不动路——全套装备都在这儿摆着。他要是这时候还追着她撩，那就真不是人了。
等她那个过去了再逗这丫头好像也不错。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几天之后，这丫头活蹦乱跳了，又能站直了瞪人了，又能被他一句话撩得跳脚了。到时候他凑上去，说点什么欠揍的话，看她那张脸从淡定变成“你找死”——然后她挥起拳头，往他胸口砸。
让她那粉拳头狠狠地砸他胸上才行呢。
楚博涵嘴角弯了一下。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比现在这丫头蔫巴巴的样子顺眼多了。
行，就这么定了。
他站直身，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一圈，塞回裤兜。
先当好今天的工具人——背她去吃饭，看着她把红糖猪蹄吃完，听她偶尔哼两声“不用你管”。等这事过去了，等她好了，他再慢慢补上今天没撩的那些。
反正跑不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屋里。楚筱雪依旧坐在那儿，披肩裹着，表情淡淡地听着萧清和楚星彩聊天。楚星彩又笑了一声，这回笑得更大声，楚筱雪的嘴角动了动，但没笑出来。
没事，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