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筱雪一副死鱼眼样子瞅了眼推门进来的楚博涵。
  没动。
  肚子疼,别问原因,没心情。
  她就那么瘫在沙发里,羊绒披肩裹到下巴,暖水袋贴着肚子,整个人像一只被抽空了灵魂的蚕蛹。那双眼睛倒是睁着,但眼神空洞得能透过楚博涵看到后面的墙。
  楚博涵刚把门带上,一转身就对上了这副表情。
  他脚步顿了顿。
  这眼神他熟。以前楚云飞打球输了、被教练骂了、或者被他怼得说不出话时,就是这副“你看我干嘛我死了”的死样子。但现在配上这张脸、这团披肩、这副缩成一团的姿态——杀伤力直接翻倍。
  楚博涵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往厨房走。
  路过沙发时,他脚步没停,但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楚筱雪的眼珠跟着他转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保持那副死鱼眼状态。
  厨房里传来倒水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楚博涵走回来,手里端着一杯新倒的热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和那个已经凉透的旧杯子并排放着。
  “处理完了?”萧清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午饭吃什么。
  “嗯,赶走了已经。”楚博涵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自己刚才倒的那杯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原本以为二堂姑和楚小瑜过来又有啥新花样——毕竟楚南风那个没脑子的都已经被怼懵了,她们亲自出场,我还以为能憋出什么大戏。”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啧,就是没想到我妈和爷爷正好往这儿来。”
  萧清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难怪她们撤得那么快。”
  “看见爷爷那身中山装,还有手里那根烟袋,”楚博涵把水杯搁在膝盖上,往后一靠,“换谁都得绕道走。”
  楚星彩在旁边“嗤”地笑了一声,双手抱胸,往沙发背上一靠。
  “看来,爷爷的威望还在。” 她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但更多的是那种“本该如此”的了然。
  楚博涵没接这话,只是点了点头。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楚星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你还有什么没说”的意味。
  “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她问。
  楚博涵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盯着手里的水杯。
  “见招拆招嘛,还能怎么办?”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股懒散里透着一丝笃定,“她们两家还能玩出新花样?”
  萧清轻轻笑了一声,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楚星彩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有道理”,但嘴上还是补了一句:
  “那可不一定。楚小瑜那脑子,玩不出新花样,但她妈——楚嘉瑶,可不是省油的灯。”
  楚博涵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所以呢?”楚星彩追问,“你就等着她们出招?”
  “不然呢?”楚博涵反问,“主动去找她们?那不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现在她们知道爷爷的态度,知道萧清在这儿坐着,知道那丫头是北苑护着的人——只要她们还有脑子,这段时间就不会再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懒洋洋的嘲弄:“至于以后——等她们想出‘新花样’再说。反正,咱们这儿也不是吃素的。”
  萧清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赞同。
  楚星彩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啧”了一声,往沙发里一缩。
  “行吧,听你的。反正动脑子的事你来,我负责看戏。”
  楚博涵没理她,只是又喝了一口水。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聊着,话题从楚嘉瑶母女绕到爷爷的威望,又从爷爷的威望绕到等会儿午饭吃什么。楚星彩偶尔插两句调侃,萧清温和地应和,楚博涵端着水杯靠在沙发上,一副“我都处理完了你们随便聊”的懒散样。
  ……
  基本上算是无视了装死的楚筱雪。
  她就那么瘫在沙发角落里,羊绒披肩裹到下巴,暖水袋贴着肚子,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热水。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死鱼眼也保持着,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雕塑。
  但雕塑的内心,正在疯狂咆哮。
  那个……你们聊快点……快点来调侃我……快点的!
  楚筱雪缩在沙发角落,羊绒披肩裹到下巴,手里端着那杯快凉掉的热水,眼珠子在三个人脸上转来转去。萧清在喝茶,偶尔接一句,语气温和。楚星彩在刷手机,时不时抬头“啧”一声。楚博涵靠在单人沙发上,一条腿翘着,姿态懒散,正说着什么“她们还能玩出新花样”之类的话。
  没人看她。
  那个……你们聊快点……快点来调侃我……快点的!
  她的眼珠在三个人之间转来转去,从楚星彩那张笑得开心的脸,转到萧清那张温和的脸,再转到楚博涵那张……特么根本不往这边看的后脑勺。
  尼玛,她心情不顺,特想骂人!
  但是就是不敢说她心情不顺!!
  特么,我的亲堂哥,你倒是往这边看看啊!
  她在心里对着楚博涵的后脑勺疯狂呐喊。
  你堂妹求撩,求调戏,求调侃!!
  不打人!!
  真的不打人。她现在肚子疼,没力气打人,最多就是骂两句,瞪两眼,或者用那粉拳头捶他一下——捶完她还舒服点。
  这特么的怪属性!
  从堂哥开门进来开始,这属性就一直在自己体内跳来跳去,压都压不住。
  以前当楚云飞的时候,被撩烦了是真想打人。现在倒好,被无视了反而浑身难受,跟少了点什么似的。他刚才端水那会儿,她其实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只要他开口说点什么欠揍的话,她就回怼,就骂他,就瞪他——然后那股邪火就能卸掉一半。
  结果他放了水就走了。
  就走了!
  可……她就是不敢开口求着堂哥,让她调戏自己。
  这话要是说出来,她楚筱雪就不用活了。社死两次,直接把自己埋了。
  所以她只能继续瘫着,继续端着那杯水,继续用死鱼眼盯着三个人的后脑勺和侧脸,在心里疯狂呐喊。
  看我一眼。
  说句话。
  调侃我一下。
  随便什么都行!
  “这咋了这是?”
  终于,三人的视线回到了楚筱雪的身上。
  快快快!!好堂哥!!亲堂哥!!快开口调侃她!哪怕多毒蛇的也行!!
  楚筱雪表面上依旧瘫着,死鱼眼也没换,但内心那个小人已经蹦起来挥舞着双手疯狂呐喊。等了这么久,终于!终于有人注意到她了!楚博涵那个死人,刚才端着水进进出出就是不往她这边看,现在总算——
  “肚子疼的呗,老妹,热水是不是快喝完了?”
  楚星彩的声音先响起来,带着那种“我早就知道”的了然。
  楚筱雪心里的小人顿了顿。
  ……也行。老姐开口也行。老姐调侃她两句,她也能怼回去,也能骂两句“不用你管”,也能——
  “嗯,看来是快喝完了,水也不算太热。”
  楚博涵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然后她看见他站起身,走过来,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她手里那杯红糖姜茶——那杯她刚才喝了半天、已经只剩小半杯、温得几乎没什么热气的杯子。
  他的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楚筱雪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他……摸杯子干嘛?
  “我去给你再冲一杯去。”
  说完,他就拿着她的杯子,转身往厨房走了。
  全程——
  温柔的不像话。
  没有调侃。没有毒舌。没有那句她等了半天的欠揍的话。
  只是摸了摸杯子,说了句“不热了”,然后就去给她冲新的。
  楚筱雪石化在原地。
  手里的触感还残留着刚才杯子被抽走时的微凉,但她的脑子已经彻底转不动了。
  不对?
  剧本呢?
  你们的剧本呢?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剧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