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
及其的尴尬。
主要,爷爷替换了清姐,坐在自己的旁边。大伯母紧挨着爷爷旁边。两个长辈就那么稳稳地坐着,一个端着茶杯,一个拿着烟袋。无所事事的坐在那,无所事事的看着她。
至于俩老师?
也在。
沙发旁边的那个单人沙发上,清姐坐在沙发上面,老姐坐在沙发扶手上。两人挨得挺近,低头盯着同一部手机——是谁的,那个她不清楚了。反正,俩人手机里,她的罪证不少。
用她自己的理解就是:活干完了,该拿报酬的时候到了。
可不是吗?
刚才那会儿,萧清和楚星彩一个温和一个戏谑,把那些“注意事项”掰开了揉碎了往她脑子里灌。她听得头大,脸羞得通红,窘得想钻地缝——她们倒是尽职尽责,像两个认真教学的工程师。
现在呢?
爷爷和大伯母一来,她们立刻收工。
收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往旁边一坐,开始玩手机。
……
不是,谁家工程师活干一半后就晾在那了?
楚筱雪在心里疯狂吐槽。
她这个“工程项目”还没完工呢!生理期还有好几天!她脑子里的“注意事项”还没完全装进去!她们就这么撒手不管了?
不干完就开始摸鱼了?
萧清低头看手机,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在看什么。楚星彩凑在她旁边,时不时“啧”一声,或者小声说句什么,然后两人一起笑——那笑声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楚筱雪的耳根又开始发烫。
笑什么笑!肯定在看她的罪证!
要不你俩过来干脆一点,直接 RM -RF /*
删库跑路多好!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省的中途又出故障,这俩人倒过头来研究怎么修!
可惜。
删不了。
她只能继续缩在沙发上,裹着羊绒披肩,抱着暖水袋,感受着旁边两位长辈平静的注视,和对面两位“工程师”愉快的摸鱼。
“丫头,怎么样?”
楚中平的声音不高,带着那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沉稳,像一块温润的石头落入水面。
......
老头今天没带老花镜么?
楚筱雪的脑子短暂地短路了一瞬。也对,她还真没见过爷爷带过老花镜。那眼神,她从小见识过无数次——恐怖起来极其恐怖,像能直接看穿你脑子里藏着的所有坏事;但是!平和起来又特平和,就像现在这样,温吞吞的,像在看自家院子里一棵刚栽的小树苗。
只是,她咋接话?
说她难受?
剧本开头也是这样写的。
正常的对话流程:长辈问“怎么样”,晚辈答“还行/有点难受”,长辈说“注意身体”,晚辈说“谢谢爷爷”,然后话题结束。
但是!但是!
尼玛这一开口再来个绝版社死?
她刚才已经被萧清和楚星彩按着灌了一脑袋“注意事项”,羞得脸都红透了。旁边那俩“工程师”还窝在沙发上玩手机,随时准备抬头围观。爷爷这一问,她要是答“有点难受”,那俩会不会立刻抬头,用那种“你看我就说吧”的眼神看她?
然后爷爷会不会接着问“哪儿难受”?
她怎么答?
说肚子疼?
那是实话。
但实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配上旁边那俩随时准备笑场的观众——
绝版社死。
当场退役。
楚筱雪的脸又开始发烫。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爷爷那双平和得近乎慈祥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在喉咙里打了个结。
算了吧。
摆烂了摆烂了。
“唉,小芙,你算算日子,她那天是不是打不了比赛了?”
楚中平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随意,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但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不,像一颗炸弹扔进楚筱雪的脑子里。
见孙女没反应,楚中平继续往下说。那语气,那节奏,像是在下一盘早就布局好的棋。索性,楚中平得把这丫头的性子给提起来才行。给她办的比赛,刚好又是非常不错的切入点。
“嗯,好像是,爸,比赛延期吧,正好,家族聚会结束后又是新年开始,放在那天,我觉得也不错,正好,全家那会也都在S市。”曹雅芙选择配合。
“嗯,好像是,爸。”曹雅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早就对过台词,“比赛延期吧。正好,家族聚会结束后又是新年开始,放在那天,我觉得也不错。正好,全家那会也都在S市。”
楚中平点了点头,烟袋一晃,白烟袅袅:“嗯,也行,这不错。新年,好日子。”
????!!!!
不是!
楚筱雪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你这老头!
你这糟老头!
又要说话不算数了!是吧?!
昨天!不,前天!S市,她手机上还保留着通话记录的!
楚筱雪猛地从羊绒披肩里探出脑袋,那双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脸上的红晕从羞耻的红变成了愤怒的红。她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划了几下,屏幕亮起,露出一串通话记录。
那会儿,遭老头他自己是不是说正常办的?!
“不行,正常办!”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硬气,“遭老头,你别在这玩赖!”
“噗~”
隔壁沙发上,那俩“工程师”终于没绷住。
楚星彩的笑声最先冒出来,压都压不住,整个人往萧清身上歪。萧清也没好到哪儿去,肩膀抖得厉害,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下去。俩人一个比一个憋得辛苦,但谁也没打算真的憋住——好戏开场了,她们是第一批观众。
哦,对,楼上还有个趴在楼梯口偷偷看着的。
楚博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不是下楼,是趴在楼梯拐角那儿,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眼睛。那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客厅里的战况,脸上——
没笑。
在憋。
但是那表情,那紧绷的嘴角,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分明在说我快憋出内伤了。他怕笑出声被下面那丫头听见,然后战火直接烧到他身上。
可惜,他憋得越辛苦,越证明这场戏有多好看。
楚中平坐在那儿,端着茶杯,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听到楚筱雪那句“遭老头”,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
平和。
慈祥。
甚至带着点你终于肯说话了的欣慰。
“可惜,” 他开口,语气慢悠悠的,像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你这身子,肚子如果疼了的话,身子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以后怎么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筱雪脸上,那眼神里写满了“爷爷是关心你”的慈爱。
故意装的那种特关心丫头身体的样子。
楚筱雪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太了解这老头了!这表情,这语气,这套路——从小到大她见过无数次!每次他想让她干什么、不干什么,就用这副“我是为你好”的慈祥面具往她脸上怼!
至于日子,他早就在心里替孙女算得差不多了。
家族聚会到比赛开赛,她都是健健康康的。
那种,嗯,健康到能拿着家里最贵的花瓶往地上砸的那种健康。
“我吃药!!!”
楚筱雪终于把那三个字吼了出来。声音大得把旁边刚站起来准备走的楚星彩都吓得一哆嗦。她整个人从沙发里弹起来一半,又因为肚子疼被迫落回去,但那双眼睛瞪得溜圆,直直盯着楚中平,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终于亮出獠牙的小兽。
吃药。止痛药。她就不信这老头还能有什么话说!
楚中平坐在沙发上抱着烟袋,照进来,把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烟袋在手里一晃,白烟袅袅。
他扭过头,沙发上那团裹着披肩、瞪着眼睛、脸色涨红的丫头。
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