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天悦小区公寓楼。
陆伯言睁开眼睛,意识像从深水里一寸寸浮上来。天花板是陌生的——灰白色,没有任何装饰。他盯着那片空白的平面看了几秒,才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按上太阳穴。
后脑勺隐隐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钝钝地敲。他闭了闭眼,昨晚的记忆碎片开始零星浮现:酒吧的暖黄色灯光,吴楠坐在对面说了些什么,自己手里的啤酒杯……然后就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喝断片了。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懊恼地呼出一口气。他记得自己去了吴楠的酒吧,记得点了酒,再往后……就是现在了。
他低头看了看——鞋子整齐地摆在床边,外套挂在椅背上。是吴楠把自己弄回来的,大概。
陆伯言抹了把脸,掀开被子下床。脚踩上地板时,凉意从脚底漫上来,倒是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穿上鞋,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停顿了一瞬,然后按下,推开。
走廊里很安静,客厅方向有光透进来。家具陈列有模有样,一组沙发整齐的落在客厅里,沙发正前方是一个液晶电视,整个房间的格局也被安排的妥妥当当的,标准的三室一厅的布局。在厨房的进口,不对,应该是位于整个客厅与厨房这段距离之间有一个迷你的调酒设备。墙面上一组柜子,规格不算多小,也不算太大。2X3的酒柜,倒是酒柜里琳琅漫步的放着各式酒品。在整个吧台里面,是一个小冰箱,大概是他用来放冰块之类的东西。至于还有其他啥的,也不难猜,他在美国时也去过酒吧,虽然不算是常客,但是大概知道,里面要么都是水果之类用来调酒的。要么就是其他酒类需要的东西。调酒的设施也够齐全的,马克杯,弹簧,小杯子。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自己脚踩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客厅方向有光透进来,不算太亮,是那种被纱帘滤过一遍的、温吞的晨光。
他走过去,目光不自觉地开始打量这个空间。
沙发是深灰色的,规规矩矩地摆在客厅中央,对面挂着一台尺寸不小的液晶电视。整个屋子收拾得妥帖,标准的三室一厅,说不上多豪华,但每一处都带着“被人认真对待过”的痕迹。
真正吸引他视线的,是厨房入口旁那套迷你调酒设备。
说是设备,其实更像一个被精心安置的角落——一组2x3的酒柜嵌在墙面上,不算大,但塞得满满当当,各种酒瓶的标签在晨光里泛着不同的颜色。酒柜旁边是吧台,台面上干净利落地摆着雪克壶、滤网、量杯,还有几只倒扣着沥干的玻璃杯。吧台内侧靠墙的位置,一台小冰箱安静地运转着,发出低微的嗡嗡声。
他在鹰国读书时去过几次酒吧,不算常客,但大概知道那里面应该放着冰块、新鲜水果,或者其他调酒用的东西。
陆伯言站在吧台边,伸手摸了摸台面——干净的,没有灰。
这房子……是租的?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推翻了。吴楠都开店当老板了,租个像样的房子应该不成问题。
不对。
他突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吴楠是自己的高中同学。而吴楠的另一个身份——是楚倩的男朋友。
那这房子……
陆伯言的目光重新扫过整个客厅,带着一种新的审视。沙发、电视、酒柜、调酒台……每一样都妥帖,每一样都刚好。
楚倩的?
这个推测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他靠在吧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台面,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啧。
难怪。
难怪这家伙每次提到“住处”都含含糊糊的,难怪从来不让他们上门做客——合着是被楚家大小姐给“安排”明白了。
陆伯言轻哼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真不够意思。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倒没什么真正的埋怨,更多是一种“被我抓到了吧”的促狭,“被包养了还不承认,还是被京城楚家大小姐包的……”
他摇摇头,往沙发走去,一屁股坐进那团深灰色的柔软里。家里好像没人,这小子又跑哪去了?行吧,白富美的呼唤,换做他也得过去——毕竟金主妈妈在这,换谁都得先答应金主妈妈的一切请求才对。
念头还没落地,门外就传来密码锁按键的滴声。
吴楠推门进来,一手提着袋水果,另一只胳膊夹着一箱牛奶。他换好拖鞋,把东西顺手放在鞋柜旁,抬头看见沙发上瘫着的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醒了?”
“嗯,刚醒。昨天……”陆伯言顿了顿,没往下接。他和楚倩之间的事说到底还只是自己瞎猜,虽然酒吧老板娘是这家伙亲口承认的没错,但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了。
“饿不饿?”吴楠已经往厨房方向走了,声音从那边飘过来,“昨天倩倩做的螃蟹还剩了点,你要吃么?”
够兄弟!还知道问兄弟饿不饿……
等会。
谁做的?
陆伯言的脑子卡了一瞬,像齿轮突然咬错了齿。他整个人从沙发靠背上弹起来,上半身前倾,眼睛直直盯着吴楠的背影:“你说谁做的?”
“楚倩啊。”吴楠回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理所当然得像是说“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陆伯言张了张嘴,又闭上。
楚倩?那个楚家的小太妹?她会做饭?
“你这咋了?”吴楠打开冰箱,头也没回,“你要不吃的话就回去?我醒来的时候,你手机被你爸的电话给打爆了。”
“能吃。”陆伯言答得飞快,随即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倩姐……会做饭?”
他是真懵。
脑子里那个“楚家小太妹”的标签和“会做饭”三个字激烈碰撞,怎么也拼不到一起。他回想起昨天在酒吧见到的楚倩——干练、简约、大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不自觉想站直的利落劲儿。哪有什么小太妹的影子?
可“小太妹”这个说法,是他还在京城上高一时就听过的,还是属于那种眼见为实的。
他们家和楚家,关系不能说的太好,但也不太差,他表姑的那家饭店,楚家的人都是那边的常客,偶尔他没事去的时候,或者他爸带着他去见楚爷爷的时候,和楚倩见过面,那时候他刚上初中,嗯,倩姐是那种特别温柔,有一种邻家姐姐的风味,但是,随后几年,她就开始学坏了。影响里,他记得他去鹰国读书时候,倩姐的打扮就是属于那种社会小妹。
那时候陆伯言就在脑子里拼凑了一个形象:京城楚家的大小姐,社会小妹,不好惹的主。
现在这个形象被会做饭的螃蟹砸得粉碎。
吴楠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嘴角动了动,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这是什么表情?她就不能会做饭了?”
“不是……”陆伯言重新靠回沙发,盯着天花板,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现实冲击后的恍惚,“就是觉得,不太像。”
“那什么像?”吴楠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伴着碗碟轻碰的声响,“穿着皮衣骑着摩托满街跑才像?”
陆伯言想了想那个画面,又想了想昨天酒吧里那个把外套搭在臂弯、说话不紧不慢的女人。
“……也行吧。”他嘟囔了一声,自己也不知道在回答什么。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里微波炉运转的低鸣。陆伯言闭上眼睛,后脑勺那点宿醉的胀痛还没完全消退,但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已经不是疼了。
楚倩做的螃蟹。
楚家大小姐做的螃蟹。
他睁开眼,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那螃蟹,能吃吧?”
“……”吴楠沉默了两秒,“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不吃。”
“吃。”陆伯言又靠回去,嘴角翘了翘,“兄弟做的我可能还得想想,倩姐做的——那得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