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分,微凉的晨光透过纱帘。苏晓雨在宿醉残留的眩晕感中醒来,太阳穴隐隐作痛。她撑着坐起身,丝绸被滑落肩头。
  这间屋子,是楚阑珊特意为她留的,就在楚家大宅的侧翼,离主宅不过几步之遥。推开窗,甚至能看见隔壁楚安邦和曹雅芙那栋小楼的一角飞檐。距离,从来不是问题。嫂子曹雅芙待她自然亲近,在这个特殊的家里,她本就有一席之地,无需客套。曹雅芙也从未开口强留她过夜,这份分寸感是她们之间不言的默契。当然,楚安邦这位大哥偶尔会直接要求她过去住下。更多的时候,曹雅芙会像约老友一样,闲时唤她出去打打牌、喝喝茶,消磨这宅院里的悠长时光。
  然而,苏晓雨自己,却是一个习惯了漂泊的人。她在这间屋子里的状态,总是带着一种“来去匆匆”的印记。衣柜里那几件楚阑珊细心添置、尺码颜色都恰好合她心意的新衣,更像是主人为一位珍贵却行踪不定的旅人备下的心意,而非长久居住的痕迹。书桌上偶尔散落的书稿,窗台上曹雅芙顺手照料而显得格外精神的绿植,都只是她短暂停驻时留下的浮光掠影。 这种状态是流动的,如同某天午后曹雅芙一个随意的电话:“晓雨,下午牌搭子三缺一,老地方等你?” 那便可能成为她短暂归巢的信号,但也随时可能被下一个行程打断。楚家的深宅大院,包容着她这位特殊存在的来去如风。
  苏晓雨掀开被子,赤脚踏上微凉的地板,目光扫过衣柜里那些属于她的、却更像客居证明的衣物。她开始利落地穿衣。宿醉的余韵仍在脑中盘旋,窗外,楚家村在晨光中渐渐苏醒,新的一天已然开始。
  穿好衣服后,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房间外,整个侧翼静悄悄的。这份安静是常态。昨晚她和楚阑珊在书房里聊到深夜,此刻楚阑珊想必还在沉睡。而倩倩的生物钟向来稳定,不到七点半左右是不会响的。
  走廊里,苏晓雨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关于住在里面的女孩——楚九黎,苏晓雨对她其实了解不多,更多的印象来自于楚阑珊那带着无尽怜惜与遗憾的讲述。在楚阑珊口中,那是一个极好、极懂事的女孩子,只是命途多舛,遇上了那样不堪的养父母。 苏晓雨自己与楚九黎的交集,也如同她在这宅院里的停留一样,稀少而短暂。
  她想起去年过年算是例外。那次,她得知楚振国一家不打算回来,加上楚安邦要回去过年,她才破例在楚家村停留了比以往更长的时日。而这次能回来……苏晓雨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与其说是主动停留,不如说是被楚安邦强拉硬拽给弄回来的。她想起楚安邦那几次三番的“邀请”:第一次打着老爷子的旗号,被她干脆拒绝;第二次换成了他自己的意思,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命令的口吻,依旧没能奏效;直到第三次,楚安邦才终于拿出了“狠活”——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如果这次她再不回来多待些日子,来年他必定会带着楚振国和李武钢亲自去“找”她。这带着明显威胁的最后通牒,才最终让她这次停留的时间稍微拉长了一点。
  下了楼,清爽的晨风带着庭院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部分宿醉的昏沉。苏晓雨习惯性地活动了下手腕脚踝,流畅的动作间依稀可见当年篮球运动员的底子。作为老爷子楚中平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每日雷打不动的晨练,早已刻进了她和楚振国、李武钢、楚阑珊这四人的骨髓里,即使远离赛场,习惯依旧如呼吸般自然。
  走到玄关,楚阑珊和楚九黎母女俩果然已经等在那里,穿着轻便的运动装束。
  下了楼,清爽的晨风带着庭院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部分宿醉的昏沉。苏晓雨习惯性地活动了下手腕脚踝,流畅的动作间依稀可见当年篮球运动员的底子。
  走到玄关,楚阑珊和楚九黎果然已经等在那里。
  “我还以为你昨晚喝那么多起不来呢。”楚阑珊看到苏晓雨,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打趣道。
  苏晓雨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反击的弧度,语气轻描淡写却精准打击:“比你强就行了。”
  “比我强?”楚阑珊眉毛一挑,立刻亮出了自己的“勋章”,带着点小得意,“呵,WCBA总冠军戒指可一直在我床头柜里面放着呢。” 她刻意强调了“总冠军戒指”这几个字。
  苏晓雨停下热身动作,转过头,看着楚阑珊,眼神里充满了“就这?”的意味,语气更是精准戳肺管子:“你又不是主力,球队的第七人还是第八人?”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遥远的细节,“哦,忘了说,你就只打了两个半的赛季。国家队的选拔……” 她拖长了尾音,后面的话不言而喻——你还没选上。
  楚阑珊被噎了一下,脸上那点小得意瞬间垮掉,但随即她挺直了腰板,抓住了自己最硬的“勋章”不放,语气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但至少我有总冠军戒指。不像某人,说不打球就不打球了。忘了以前的初衷?” 这句话像根小刺,精准地扎向了苏晓雨心底某个被刻意尘封的角落。
  苏晓雨的眼神微微一凝,那“初衷”二字在她心湖里搅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楚阑珊说的是事实,但那也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只是……有时候,尤其是在酒精褪去的清晨,面对着这支她成立的球队,她也会陷入片刻的迷茫——意义到底在哪?如果以后,筱雪也和她做了同样的选择……
  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掠过她的眼底。她忽然觉得和楚阑珊继续这种幼稚的“勋章”之争索然无味。
  “懒得搭理你。” 苏晓雨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场无谓的斗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回避。她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眼神亮晶晶充满好奇的楚九黎,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带着一丝努力展现的温和,略显生疏地开口:“小黎……” 她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这个称呼,“……那个我看倩倩这样叫你,所以……那个,早上好。”
  这突如其来的问候,带着点不熟练的亲近,让楚九黎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小姨早!”
  楚阑珊看着苏晓雨瞬间转换的态度,以及那略显笨拙却真诚的问候,刚才那点小小的不服气也消散了。她太了解苏晓雨了,知道那“初衷”二字触动了什么,也明白她此刻对楚九黎的这份温和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种对新生命的接纳,或许也带着一丝对未能延续的“初衷”的寄托。
  “哼,不搭理我拉倒。”楚阑珊嘟囔了一句,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她伸手帮楚九黎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对苏晓雨道,“走吧,再磨蹭太阳真晒屁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