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篮球和水杯回到更衣室,陆伯言脱下被汗水浸透的球衣,重重坐在自己的柜子旁。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此刻他最想拿到的是楚筱雪的联系方式,却不知该以什么身份向楚博涵开口。
  朋友?还是直接坦白说他喜欢楚筱雪?
  他不敢轻易猜测楚筱雪和楚博涵的关系。虽然她身边跟着的是楚大少的准未婚妻,还有楚家现任家主亲自陪同……这种阵仗显然不是普通人家。
  想到这里,他刚解锁的手机又被按熄,塞回储物柜深处。
  “也许……只能问问老爸了。”他低声自语。毕竟父亲是现任体育总局局长,虽然两家关系至今仍有些微妙,但至少……是个能探听到消息的渠道。
  他拧开瓶盖灌了口水,水流过喉咙时带着未说出口的忐忑。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它的生长。
  陆伯言将摩托车停在了一家名为“憩”的清吧门口。这里没有喧闹的音乐,只有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他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不是出国了么?怎么有闲工夫来我这坐坐?”
  吴楠站在吧台后,不紧不慢地擦拭着玻璃杯,头也不抬地说道,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陆伯言把背包随意扔在旁边的卡座里,自己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
  “你还说我呢,”陆伯言接过吴楠推来的冰水,一口灌下半杯,“不是说你要去当警察么?怎么了这是?窝在这里当个调酒师?”
  吴楠擦杯子的动作没停,只是扯出个无奈的笑:“遇上了一点事情,而且我进入大学后,感觉自己并不是和自己想的一样,所以退学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陆伯言敏锐地察觉到这话里有未尽之意。眼前的吴楠确实和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不太一样了——不是外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接电话时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偶尔瞥向门口的眼神带着下意识的审视,就连这家清吧的位置都选得过于隐蔽。
  这些细节陆伯言都看在眼里,但他什么都没问。有些事,如果吴楠不想说,那就有他不能说的理由。
  “行了,别光说我。”吴楠把话题轻巧地转开,顺手又给他续了杯水,“你大晚上跑来找我,总不会就为了关心我的职业生涯吧?”
  陆伯言摩挲着杯壁,犹豫了一下。那个银发的身影又在脑海里浮现,但他最终只是摇摇头:“就是路过,进来看看。”
  “不过,你不后悔现在的决定?”陆伯言用杯底轻轻敲了敲吧台,“我那会问你,国内顶尖的警察大学的生活怎么样?你可没说和你想的不一样吧?嗯?大学霸?”
  吴楠把擦得锃亮的威士忌杯挂回头顶的杯架,闻言动作一顿。他转过身,手撑在吧台边缘,身子微微前倾,直视着陆伯言:
  “后悔么?”他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脑子一热,去救某个天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富家公子。要不然,你陆大少爷今天也不可能舒舒服服坐在这儿,对着我阴阳怪气。”
  “你别说,你真别说,”陆伯言像是想起了极其荒谬的画面,摇着头,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当时我和张谭鹏都他妈看傻了。谁能想到啊?一个门门功课拿优、看起来风都能吹倒的三好学生,动起手来那么狠!十二个提着棍子的小混混,被你噼里啪啦几下全放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得跟拍电影似的。”
  吴楠把擦得锃亮的玻璃杯挂回头顶的杯架,转身时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反正我过去的时候,没敢想一身腱子肉的你会被打成那个样子。”他拿起雪克壶,手法娴熟地开始调酒,“十二个人,个头都没你高,结果你和老张被打得鼻青脸肿。啧……”
  冰块在金属壶里清脆地碰撞。
  “谁知道呢。”陆伯言晃着杯子里所剩不多的冰水,“打完球回去的路上就被堵了。你也记得,那天我们为了个防守犯规,和对面吵得挺凶。”
  “你不会就是为了这事过来找我的吧?陆大公子?”吴楠拿起一个玻璃杯对着灯光检查,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调侃,“不去训练?还是说不打算打球了?”
  “哪能啊,”陆伯言晃着杯子里所剩不多的冰块,扯出个吊儿郎当的笑,“这不是回来看看我的好兄弟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嗤笑出声,显然谁都不信这套说辞。
  笑声落下后,陆伯言正了正神色,身体微微前倾:“说真的,到底因为什么事,能让你连最大的梦想都不要了?”他的目光扫过这间装修精致的清吧,“好好的警察不干,窝在这里当个调酒师?”
  吴楠沉默了片刻,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在吧台上敲了敲。
  “梦想没丢,只是换了个方式实现。”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有些系统内的工作……不需要穿制服。”
  这句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陆伯言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缓缓靠回椅背,消化着这个信息。
  “所以你现在是……”
  “就是个调酒师。”吴楠打断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仿佛刚才的凝重从未存在。他拿起雪克壶,熟练地开始调制一杯新的饮品,“只不过偶尔要写写报告,应付几次期末考试罢了。”
  他将调好的酒推到一个刚在角落卡座坐下的客人面前,转身时对陆伯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谁说观察人就一定得穿着警服呢?”
  陆伯言看着在吧台后从容忙碌的吴楠,突然意识到——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也许正在某个他完全不了解的战场上,用另一种方式守护着他们的平安。
  “请客?大方啊。”陆伯言挑眉。
  “行了,少贫嘴,”吴楠把擦干净的杯子挂回架上,“不喝酒的话就赶紧走,我这马上要营业了。”
  “我看看。”陆伯言却伸手拿过吧台边那份牛皮纸封面的菜单,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复古啊这是。我在国外的酒吧,人家早换成平板点单了,你这怎么还搞纸质版?”
  “设备在后面充电,没拿出来。”吴楠面不改色,朝工作间方向偏了偏头,“你要想用,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那算了。”陆伯言把菜单推回去,手指在吧台上点了点,终于切入正题:“尼格罗尼,能做么?我看看国外的酒吧和国内的酒吧,调出来的到底有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