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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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就不能先帮我过了今天？就今天。”
“不能。”
电话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手机被他攥得太紧磕到了什么。
他忽然拔高声音，语无伦次地砸过来。
“行，程夏，你行。你现在翅膀硬了，升职了，加薪了，就看不上我了是吧？你别忘了下个月活动还有我工作室的账，你别以为你这么一弄就能摘干净——”
“活动是你签的，账是你欠的，预订人我也已经改成你了。”
“你——”
他又卡住。
这一次，卡得比刚才更久。
我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和背景里有人问“陆铭你怎么了”。
他没回答。
几秒后，他声音发紧，像终于意识到什么。
“程夏，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没有。是你今天替我做了决定。”
“我那是借你的场子用一下！我又没说不补你！”
“你补不补，是你的事。我垫不垫，是我的事。”
电话那头突然炸了。
“你现在跟我算这个？你跟我算这个？程夏，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脸都丢尽了！老周问我，场地方问我，悦悦还在等我回话，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一个个去说是我搞砸了？”
“对。”
“对你妈——”
他骂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呼吸却更乱了。
“你现在在哪？你回来。我们当面说。你别在电话里跟我来这套。”
“我不回去。”
“程夏！”
他吼得破了音。
“你回来！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跟老周说了多少？韩老师那边你是不是也说了？你还跟谁说了？程夏，你说话！”
电梯到达一楼。
门打开前，他的声音还在往外冲。
“你别挂。程夏，你听见没有？你别挂！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真不管，这事没完——”
我挂了电话。
屏幕立刻又亮起来。
他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我没接。
消息紧跟着炸开。
【你接电话。】
【程夏，你接电话！】
【你真不管了？】
【老周又打来了，你让我怎么回？】
【韩老师那边怎么办？你至少给我句话。】
【你不是最会圆场吗？你先把今天圆过去行不行？】
【程夏，你别逼我。】
最后一条，只有几个字。
【你真不要我了？】
我站在电梯口，看着那行字。
他大概到现在都不敢信，我会连垫款和代约这两条线一起切断。
他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替他圆过去。
这一次，他连先找哪一头补救都不知道。
唐棠在门口等我，花束抱得胳膊都酸了。
看见我一个人下来，她往身后看了看，没有问陆铭在哪儿。
“旁边的砂锅店有位置。或者去吃烤鱼，你选。”
我选了砂锅。
“想吃点热的。”
我们走了两条街，在一张靠墙的方桌边坐下。
店里没有横幅，桌上铺着一次性餐布，隔壁有人带孩子，笑声很响。
同事小许把向日葵搁到空椅子上，挽起袖子给大家倒茶。
“这顿到底算庆功，还是算咱们结束连续加班？”
“都算。”我说。
他立刻举起纸杯：“那我得喝两口。”
我跟着笑了一下，喉咙却忽然堵住了。
唐棠把菜单推到我面前，没劝我高兴。
“你先点，我们不急。”
我低着头，盯着同一行菜名看了半天，最后用纸巾按住眼睛。
“我今天其实特别高兴。”
为了这个主管岗位，我接下过没人愿意做的老项目，把乱了半年的交付重新排顺。
最忙的时候，工位旁摞着三个饭盒，晚上回家还要替陆铭改活动邀请函。
考核那天，领导宣布我的名字，同事们在桌下偷偷冲我比手势。
我想要的不过是，晚上也有人能为这件事高兴一下。
小许伸手把花里的卡片拔出来，郑重放到我面前。
“那今天就还得高兴。这个字我写了三遍，你不能不收。”
我接过卡片，把卷起的边角一点点压平。
锅很快端上来。
热气升起时，我终于感觉到饿。
饭吃到一半，陆铭的消息又来了。
【你把原来的单结了，为什么后面加酒还要我付？】
【现在客人都看着，前台不肯让我记在你那里。你给经理打个电话。】
我回他：“后面的单你已经确认自己结。之前我付的一万三千四百八十元，稍后发你明细。”
他连着打来两次电话。
我调成静音，拍下了眼前的砂锅和向日葵。
唐棠问我：“要发照片吗？我刚刚拍了一张，你在笑。”
照片里，我手里还攥着那张卡片。
我把它存下来。
再打开朋友圈，林悦的接风照下面又多了一条陆铭的评论。
【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我退回聊天界面，整理好付款记录，遮住账户和无关人的信息。
随后给那张砂锅照片配了几张图，按下发布。
【今天升任项目主管，谢谢同事们陪我重新吃了这顿庆功饭。】
【原定庆功宴被改作林悦的接风宴，我未同意。宴席及蛋糕共13480元，由我垫付，陆铭此前承诺归还，附记录。】
【我与陆铭已分手，今后也不再替他的活动垫款或代为联系。】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小许刚抢到锅里最后一块炸豆腐，问我要不要。
“要。”
我把碗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