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三年，苏渺在陆寒霜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份领养意向申请表。
只填了半页。
申请人一栏写着陆寒霜。
配偶一栏空着。
苏渺拿着表走进卧室时，陆寒霜正在换衣服。衬衫扣到一半，听见门响，手停在腰间。
“哪来的？”
“书房。”
“我是问你怎么翻到的。”
“找订书机。”
“订书机在第二层。”
“这张表压在订书机下面。”
陆寒霜扣好衬衫。
“顾言放的。”
苏渺低头核对表上的字。
“顾言什么时候学会模仿你的笔迹了？”
“她最近比较闲。”
此时，正在公司加班的顾言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扫过桌上二十七份待签文件，决定明天再提醒老板一次，她真的很忙。
按照最近三年的经验，只要陆寒霜在家里提到她，第二天她的工作清单就会多出一项。
卧室里，苏渺把申请表拍在床上。
“说人话。”
陆寒霜坐到床边。
“上周福利院来公司谈公益项目，我顺手拿了一份。”
“顺手填到家庭收入？”
“评估项目预算。”
“还写了我的年龄。”
“基础资料。”
苏渺在她旁边坐下，继续往下读。
婚姻状态：稳定。
居住条件：良好。
育儿安排：待与配偶商议。
配偶意愿：空白。
“为什么不问我？”
陆寒霜沉默了几秒。
“你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不能谈？”
“能谈。”
陆寒霜把表格压平。
“但不能因为我想领养，你就必须同意。”
苏渺原本准备了不少问题，此刻一个也没问出口。
陆寒霜已经填完自己的部分，却没有碰最后一栏。
那一栏只能由她决定。
“你喜欢孩子？”
“谈不上。”
“那你拿申请表干什么？”
“那天有个孩子抱住我，问我缺不缺女儿。”
苏渺抬起头。
“你怎么回答的？”
“缺不缺，要回家问过我妻子。”
“她多大？”
“六岁。”
“有照片吗？”
陆寒霜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黑色西装，腿上趴着个扎歪辫子的小姑娘。小姑娘拿着蜡笔，正往她的袖口上画花。
陆寒霜低着头，没有阻止。
苏渺放大照片。
“这件衣服还在吗？”
“送洗了。”
“花洗掉了？”
“没有，让人避开那一块。”
苏渺把手机塞回她手里。
“你还说谈不上喜欢。”
“她先动手的。”
“陆总也有不敢反抗的时候？”
“旁边有十二个孩子。”
“丢不起这个人？”
“嗯。”
第二天下午，苏渺推掉了设计部的评审会。
总监捏着她的请假条，盯着理由栏看了半天。
家庭人口调研。
如今苏渺已经是品牌视觉中心负责人。她交上去的方案很少返工，上一季新品更换主视觉后，线上转化涨了十九个点。
董事会有人拿资历压她，第二天就收到了陆寒霜亲自标注的二十七条修改意见。
公司里都说陆总护短。
总监却清楚，苏渺能坐稳这个位置，靠的不只是陆寒霜。那些原本不服她的人，现在开会也会主动问一句：“苏总监怎么看？”
只是今天这张请假条实在古怪。
总监拿起手机，给顾言发了条消息。
【陆总家里要添人？】
顾言先算了一遍自己剩下的年假。
随后回复。
【保密。顺便帮我问，公司有没有带薪育儿假。秘书也需要休息。】
下午三点，苏渺和陆寒霜到了福利院。
宁宁正趴在桌上画。
发现陆寒霜进门，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跑了两步，又停住。
“老师，今天能抱吗？”
老师忍着笑。
“你问本人。”
宁宁转过身。
“阿姨，今天能抱吗？”
陆寒霜没回答，先偏头等苏渺表态。
苏渺抱起胳膊。
“人家问你。”
“我得问家属。”
宁宁立刻改口。
“家属，能抱吗？”
苏渺憋了两秒。
“能。”
宁宁冲过去，一把抱住陆寒霜的腿。
陆寒霜站得笔直，双手还垂在身侧。停了几秒，她才抬起手，轻按住宁的后脑勺。
苏渺原先的顾虑少了一项。
陆寒霜连抱个孩子都要先征求她的意见。以后家里真多出一个小家伙，至少不会出现她被擅自安排的情况。
宁宁却在这时抬起头。
“家属，你也抱。”
苏渺还没来得及拒绝，宁宁已经伸出另一只手，把她也圈了进来。
三个人挤在一起。
陆寒霜站得有些僵。
苏渺忍着笑，拍了拍宁宁的背。
“先自我介绍一下？”
宁宁马上松开手，站直身体。
“我叫宁宁，今年六岁，会自己吃饭，晚上不尿床，数学不太行。”
陆寒霜接得很快。
“不太行是多少？”
“七加八等于十二。”
“差得不少。”
“所以我需要两个妈妈。”
宁宁掰着手指数。
“一个教不会，可以换另一个。”
苏渺转过脸，肩膀抖了两下。
福利院老师却攥住了手里的文件夹。
陆寒霜过来之前，院长特意交代过，不能让孩子乱开口，更不能让人误会福利院借公益项目攀关系。
陆氏愿意出钱翻修活动室，已经替院里解决了不少难题。
宁宁偏挑中了最难应付的那个人。
老师刚要把孩子叫回来，陆寒霜先开了口。
“她数学一直这样？”
“基础慢一点，图形认得很好。”
老师顿了顿。
“画也有天分。”
宁宁听见这句话，立刻跑回桌边，抱来一本画册。
前几页画的全是房子。
翻到后面，房子旁边多了两个女人。一个穿黑衣服，一个背着画板。
苏渺翻到最后一页。
纸上有三个人，旁边还留着一个空位，只画出一只手。
“这里是谁？”
宁宁把画册拿了回去。
“我妹妹。”
老师手里的文件夹压低了些。
宁宁还有个三岁的妹妹，身体不好，午睡时间比其他孩子长，此时正在隔壁休息。
之前有家庭只想领养宁宁，她不肯。
也有人愿意接走妹妹。宁宁连续两晚躲在被子里哭，第三天就跑去求院长，说她们必须在一起。
这个条件劝退了不少人。
老师原本不想今天提，怕宁再等一次，又失望一次。
陆寒霜在宁宁面前蹲下。
“她为什么没画完？”
“她手短，画纸放不下了。”
“可以换大纸。”
“老师说大纸贵。”
陆寒霜转过身。
老师立刻低头检查手里的文件夹，开始回忆上个月采购画纸的账目。
苏渺扯了扯陆寒霜的衣角。
“别用开会那一套。”
“我没说话。”
“你不说话的时候更吓人。”
宁宁在旁边认真点头。
“家属说得对。”
陆寒霜重新转回来。
“你站哪边？”
“还没领养，不能偏心。”
苏渺没忍住，笑出了声。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提那张申请表。
到家后，苏渺洗完澡，从卧室出来，发现申请表已经摆在餐桌正中。
旁边还放着一支笔。
陆寒霜正在厨房热牛奶，背对着她。
苏渺走到餐桌旁，拿起那支笔。
“你故意的？”
“方便你考虑。”
“摆得这么正，也叫方便？”
“桌子小。”
苏渺放下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