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七点五十分,陆寒霜和苏渺到了福利院。
陆寒霜没穿西装。
她穿了件黑色针织衫,长裤,手里提着四份早餐。苏渺看了她一路,进门前还是没忍住。
“你衣柜里有别的颜色吗?”
“有。”
“什么颜色?”
“深灰。”
“算了。”
资料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宁宁先检查陆寒霜的衣服,再看早餐。
“没迟到,穿得也行。”
陆寒霜把袋子递过去。
“豆浆,鸡蛋,南瓜粥。妹妹吃哪种?”
宁宁没接。
“你怎么问我?”
“你是姐姐。”
“以后妹妹生病,也问我?”
陆寒霜看了她两秒。
宁宁挺直腰。她要考的不是早餐。前几次来的人总夸她懂事,转头就问妹妹能不能留在院里。她得先把话说死。
“我不管妹妹。你们要一起管。”
“可以。”
“她半夜会咳嗽。”
“医生怎么说?”
“要养。”
“体检资料我看过。过敏原查得不全,今天可以补。”
宁宁卡住了。
这位阿姨做过功课,不太好糊弄。
苏渺蹲下,把另一个袋子打开。
“先吃饭。面试官饿着,容易乱扣分。”
妹妹从门后探出头。
她叫安安,三岁半,头发短,抱着一个旧布偶。她盯住袋子里的奶黄包,又缩了回去。
苏渺拿出一个,掰成两半。
“我吃不完,能帮忙吗?”
安安这才走出来,拿走半个。
陆寒霜看向剩下那半。
“你早上吃了两个。”
“闭嘴。”
“不能浪费。”
苏渺把半个奶黄包塞进她嘴里。
宁宁看着她们。
“你们昨晚没亲。”
“亲了。”陆寒霜咽下嘴里的东西。
“没看见,不算。”
“这是家庭隐私。”
“那怎么证明你们不会离婚?”
苏渺的手停了一下。
福利院老师站在走廊上,也没进来。宁宁问过每一对有意向的夫妻。有人保证永远不会,有人说小孩子别问这些。她听完都没再提。
陆寒霜拉开椅子坐下。
“不能证明。”
宁宁皱起脸。
“你这题零分。”
“婚姻没有保证书。我们能做的是,遇到问题不拿你们出气,不把你们当筹码。真走到不能共同生活那天,你和安安由谁照顾,也会写进协议。”
“你们已经在想离婚了?”
“领养前要考虑最差的情况。”
“那最差是什么?”
“你们不愿意跟我们回家。”
宁宁低头掰鸡蛋。
她准备了一晚的问题,被这句话堵了回去。
苏渺坐到她旁边。
“你也可以不选我们。”
“院长说你们家很有钱。”
“那是她的钱。”苏渺指了指陆寒霜,“我负责画图,收入还行。”
陆寒霜取出手机。
“共同财产。”
“面试呢,别炫耀。”
“陈述家庭条件。”
宁宁抬起头。
“那我和妹妹去了以后,能有自己的钱吗?”
“每月有零花钱,金额按年龄调整。压岁钱存进各自账户,成年后交给你们。”
“我数学不好,你们会少给吗?”
“不会。账目可以查。”
宁宁思考片刻。
“我想管妹妹的。”
“不行。”
“为什么?”
“你可以照顾她,不能替她管钱。”
宁宁又看向苏渺。
“家属,她什么都管吗?”
“她在公司什么都管。在家归我管。”
陆寒霜侧过脸。
“这条什么时候定的?”
“刚才。”
安安吃完奶黄包,爬上旁边的椅子。她一直没说话,只伸手摸了摸苏渺的衣袖。
“你会梳头吗?”
苏渺点头。
“会。”
“她不会。”安安指向宁宁,“扎得疼。”
宁宁不服。
“我给自己扎就不疼。”
“你扎我。”
“那你也没给我扎过。”
两人争了起来。
陆寒霜把梳子从桌上拿过来。
“坐好。”
十分钟后,安安头顶多了一个松散的小揪,左边高,右边没有。
苏渺盯着看了一会儿。
“陆总,你开会也这么偏吗?”
“她头发长度不够。”
“跟长度没关系。”
陆寒霜想拆掉重来。安安护住脑袋,不让她碰。
“好看。”
宁宁绕着妹妹看了一圈。
她怀疑妹妹在讨好未来妈妈。可她不能当场拆台。妹妹能接受她们,比发型重要。
宁宁在本子上给陆寒霜加了两分。
总分还是负三分。
第一次家庭面试持续了三个小时。
院长进来时,四个人正在画座位表。宁宁要求和妹妹住一间,安安要两张床,还要一盏开到早上的灯。
陆寒霜写完,问:“为什么开灯?”
安安抱紧布偶。
“姐姐半夜会哭。”
宁宁马上否认。
“我没有。”
“你躲被子里哭。”
宁宁去捂她的嘴。
苏渺没追问,只在夜灯后面打了个勾。
回家路上,陆寒霜先联系设计师改儿童房。苏渺按住她的手机。
“评估还没结束。”
“改房间不影响评估。”
“你连床垫都选好了?”
“顾言昨晚找了三家。”
正在补觉的顾言收到消息,睁眼看见一句:儿童床要两张,方案重做。
她盯着天花板。
两个小陆总。
工资得涨五成。
后面的流程比苏渺预想得长。
家庭评估、健康检查、背景核验、入户访谈,一项都不能少。社工第一次上门,陆寒霜准备了四十七页家庭规划,附医疗、教育和监护预案。
社工翻到第三十页,问:“平时谁陪孩子?”
“我们轮换。”
“工作忙怎么办?”
“减少出差,下午六点后非紧急会议取消。”
“陆氏这么大的公司,能做到?”
“已经执行两周。”
社工原本担心陆寒霜只是一时起意。企业负责人来领养并不少见,能投入多少时间才是重点。可桌上的会议调整记录,连同儿童房里两套没拆标签的睡衣,都不像临时准备。
她又问苏渺:“陆女士工作强势,家庭意见不一致时,谁决定?”
苏渺想了想。
“看事情。”
“孩子教育呢?”
“我。”
“家庭开支?”
“她。”
“生活安排?”
“我。”
“那陆女士决定什么?”
苏渺看向厨房。
陆寒霜正在按营养师给的克数切水果,每块大小都要一致。
“决定听我的。”
社工低头记了一笔。
厨房里传来陆寒霜的声音。
“我听见了。”
“听见就切快点。”
正式登记那天,宁宁牵着安安,站在办理窗口前不肯签字。
工作人员问她是不是反悔了。
宁宁把表藏到身后。
“我要加一条。”
陆寒霜蹲下。
“你说。”
“以后你们有自己的小孩,也不能把我们送回来。”
“不会有。”
“万一呢?”
“法律关系成立后,你们就是我们的女儿。没有送回来这一项。”
宁宁还是不动。
她需要的不是大人的解释。那些话她听过很多,落到纸上才算数。
苏渺拿过另一张纸,写下一行字。
无论家庭成员如何变化,宁宁与安安的权利不变。
她签了名,又递给陆寒霜。
陆寒霜补上名字和日期。
宁宁仔细收好,才在确认栏按下手印。
安安跟着按,按歪了半个。
红印落在陆寒霜手背上。
工作人员递出领养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