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苏渺的手机从早上八点开始震。
苏丽华的号码。
第一通没接。第二通没接。第三通来了条短信：“渺渺，周末回家吃饭，你爸想你了。”
苏渺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三秒。
“你爸想你了。”
每次都是这句。不是“我想你了”，是“你爸想你了”。用亲情绑架，让她没法拒绝。
手机又震了。第四通电话。
苏渺接了。
“喂，妈。”
那边的声音热络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渺渺啊，怎么这么久不回来？你爸昨晚还念叨你呢。周六晚上回来吧，我炖了排骨汤。”
“好。”
挂了电话。
苏渺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胃里翻了一下——不是饿，是那种条件反射式的抵触。
客厅传来动静。
陆寒霜在沙发上看平板，听见她出来，抬了下眼。
“怎么了？”
“我妈——继母，”苏渺纠正了一下用词，“让我回家吃饭。”
陆寒霜的动作没停，视线重新落回平板。
“几点？”
“晚上六点吧。”
“嗯。”
没多问。
苏渺站在客厅中间犹豫了两秒。她想说点什么——比如“你要不要一起”——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不行。隐婚。苏丽华要是知道她结了婚，而且对象是陆寒霜，后果不堪设想。
下午五点半。苏渺换了件普通的卫衣牛仔裤，背着旧书包出门。
走到玄关的时候，陆寒霜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
“手机充满电了吗？”
苏渺回头：“充了。”
“嗯。”
停了一秒。
“不想待就回来。不用找理由。”
苏渺攥了一下包带。
“知道了。”
出门。
苏家在城东。
老小区，三室一厅。苏渺十八岁之前住的地方。
她站在单元门口，深吸一口气，上楼。
门开了。
苏丽华穿着围裙，脸上堆着笑：“来了来了，快进来。”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菜。四菜一汤。排骨汤确实炖了，但苏渺注意到——筷子摆了四双。
她、苏丽华、爸爸。
第四双是谁的？
“甜也回来了。”苏丽华笑着说。
苏甜从房间里出来。二十二岁，苏丽华的亲生女儿，妆容精致，身上穿着一件苏渺叫不出品牌的连衣裙。
“姐。”苏甜冲她笑了一下。
苏渺点头：“甜甜。”
坐下。开饭。
苏父话不多，闷头喝汤。苏丽华全程端着那副“慈母”的壳子，给苏渺夹菜。
“渺渺最近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
“还好。”
“实习还顺利吗？”
“顺利。”
“甜甜上周跟我说，你好像升职了？”苏丽华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天气。
苏渺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看了苏甜一眼。苏甜低头喝汤，表情无辜。
苏渺的色感联觉安静地亮了。
苏丽华——浓重的油墨绿，比上次见面更厚，几乎黏稠。底下藏着一层精打细算的灰。
苏甜——浅粉裹着的灰白色，表面天真，内核空洞。
“就是调了个岗。”苏渺说。
“调去哪个部门了？”
“总裁办。”
苏丽华夹菜的动作停了零点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菜放进苏渺碗里。
“总裁办？那可是核心部门。”她笑得更热络了，“渺渺有出息了。”
停了两秒。
“对了渺渺，你是不是……认识什么大人物了？”
苏渺抬头。
苏丽华的眼睛笑着，但瞳孔底下有东西在转。
“没有。”苏渺说，“就是正常工作调动。”
“那怎么突然就去总裁办了呢？一般实习生不会被调去那里吧。”苏丽华笑着摇头，“妈就是关心你。”
苏渺没接话。低头吃饭。
饭吃完。苏渺帮着收了碗筷，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听见客厅里苏丽华跟苏甜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