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苏渺盘腿坐在阳台地板上,背抵着落地窗。窗缝没关严,夜风灌进来,她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手腕上的创可贴是陆寒霜半小时前给贴的。从公司回来,陆寒霜一言不发翻出急救箱,棉签沾了碘伏,碰到伤口时动作放得极轻。全程没问“疼不疼”,也没说“下次小心”。
苏渺现在回想那个画面,只能记住陆寒霜低垂的睫毛,和棉签落在皮肤上冰凉的触感。
书房方向传来键盘敲击声,规律,持续。
她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
脚步声从客厅传来,由远及近。苏渺没回头。
一杯热牛奶递到她手边。
苏渺接过。杯壁的温度顺着掌心往上爬,暖得有点发烫。
陆寒霜没说话,就靠着窗框站在她旁边。站了多久,苏渺不知道。她只盯着对面楼一盏一盏熄灭的灯。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渺自己都没察觉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闷的。
“我爸再婚第一年,她对我挺好。给我扎辫子,家长会也去。”她顿了顿,“后来我妈去世第三年……就变了。”
陆寒霜没接话。
苏渺低头喝牛奶。温度刚好,滑过喉咙时烫得眼眶有点发热。
“我妈是什么人……我记不太清了。”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只记得她总在画画。家里到处都是颜料,洗不掉的那种。”
停了两秒。
“我这毛病……色感联觉,大概就是从她那儿来的。小时候跟她说我看得见颜色,她没骂我胡说。”苏渺扯了下嘴角,“她说那是天赋。”
声音到最后哑了。
陆寒霜没出声。她忽然蹲下来,单膝点地,视线和苏渺平齐。
“你妈妈很厉害。”
四个字。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廉价的同情。
苏渺抬眼。夜色里陆寒霜的轮廓很清晰,下颌线绷着,但眼睛里那层惯常的冷淡褪了,底下露出一点很淡的暖。
苏渺移开视线。
“嗯。”
陆寒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早点睡。”
“好。”
脚步声远了。书房的门开了,又轻轻合上。
苏渺把牛奶喝完。杯子空了,手还捧着。
手机在地板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屏幕亮着,是苏丽华的号码。短信,就一行字——
“你以为你妈留给你的就那么点东西?你最好识相点。”
苏渺盯着屏幕,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边缘。
色感联觉毫无征兆地跳出来。不是面对活人时那种流动的色块,而是针对文字的——这条短信附着的颜色是油墨绿。浓稠的,腥腻的,像沼泽底下烂了很久的植物。
她把短信读了三遍。
“你妈留给你的。”
妈留了什么?
从小到大被告知的版本是:妈妈生病走了,没留下什么。房子是爸爸婚前的,画和手稿散了,找不回来。
她一直信。
但这条短信……苏丽华的语气不像威胁。更像心虚。只有心虚的人,才会主动提起她拼命想藏住的事。
苏渺锁屏。
抬头看书房。门缝里漏出暖黄的光,键盘声还在继续。
她想了十秒。
没去敲门。
不是不信任。是她得先弄明白一件事。
妈妈到底留了什么。
苏丽华在怕什么。
她站起来,把空杯子搁到茶几上。
打开电脑。屏幕光打在她脸上,映得瞳孔发亮。
搜索栏里,她敲下三个字——
“沈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