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季度董事会。
  26楼主会议室,椭圆长桌坐了十二个人。陆氏集团五位常任董事,三位独立董事,加上各条线负责人。
  苏渺坐在陆寒霜右后方一米五的位置,专属秘书席。面前摊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会议议程。
  这是她第一次列席董事会。
  何薇出差,周姐请假。陆寒霜指定她来。
  “第三季度营收同比增长12.7%,其中云栖集团合作项目贡献率占新增业务的……”
  陆寒霜站在主位,平板搁在桌面,数据信手拈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住满屋子的中年男人。
  苏渺低头记录,右手飞速在键盘上敲。左手无意识地拿起一支笔,笔帽抵在下唇上。
  这是她的习惯。思考的时候总要咬点什么。
  “……毛利率较上季度提升了2.3个百分点——”
  陆寒霜的声音断了。
  极短的停顿。不到一秒。
  苏渺没注意到。她在核对财务表格上的一个数字。笔帽还抵在唇边,下唇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陆总?”
  坐在右侧第三把椅子上的周董抬了下头。六十多岁,花白头发,陆氏的老股东。
  “嗯。”陆寒霜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的,像什么都没发生。“2.3个百分点,主要来自供应链端的成本优化。下一页。”
  苏渺这时候抬了头。
  她的视线越过电脑屏幕,正对上陆寒霜的目光。
  不。是正对上陆寒霜正在移开的目光。
  那个转移的方向太刻意了。从苏渺的位置往左偏了三十度,落在投影幕布上。精准。克制。像一个犯了错被抓包的人在装镇定。
  苏渺的色感联觉跳了。
  陆寒霜身上那层常年笼罩的冷灰蓝色雾气——此刻底层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水红。
  不是暗红的占有欲,不是深橘红的保护欲。
  是水红。浅的,带着温度的,像被打翻的水彩漫过宣纸——燥热的,不安分的,藏不住的。
  苏渺认识这个颜色。
  她在大学时画过一组色彩心理学的课题作业。水红色对应的情绪词是——
  欲。
  苏渺的笔“咔嗒”掉在键盘上。
  陆寒霜没看她。继续讲。语速比刚才快了零点五倍,像在赶进度。
  苏渺低下头,耳尖烧起来。她把笔帽从嘴边拿开,攥在手里。
  剩下的四十分钟,她再没咬过任何东西。
  散会。
  董事们陆续起身。周董走到陆寒霜身边,笑呵呵地拍了下她胳膊:“陆总今天走神啊,头一回。”
  陆寒霜收拾平板,面不改色:“没睡好。”
  “哈哈,年轻人也要注意休息。”周董摆摆手,踱着步子出去了。
  苏渺坐在座位上没动。
  面前的笔记本上,最后一行会议记录——
  笔尖戳穿了纸。一个圆形的破洞,边缘毛刺翻起来。
  她盯着那个洞看了三秒。
  然后飞速合上本子,抱起电脑,从侧门出去了。
  走廊里。苏渺靠着墙,深呼吸了两次。
  水红色。
  陆寒霜看着她咬笔帽的时候,身上翻出来的是水红色。
  她一定是看错了。
  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