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穿着睡裙就冲出了门。
  不是家里的门。是公司总裁办的门——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坐公司的车一路过来,路上把那篇推文又翻了三遍,越翻越坐不住。到顶层的时候,她甚至忘了跟秘书区的人打招呼,径直推开了陆寒霜办公室的门。
  何薇在身后喊了一声“苏秘书——”,没拦住。
  陆寒霜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叠合同。听见动静,她从文件里抬眼。
  “戒指怎么回事?”苏渺把手机拍在桌上,屏幕停在那张封面照,“照片怎么回事?”
  陆寒霜垂眼看了一下屏幕。她拿起一支笔,在合同末尾签了个名,把那页翻过去。
  “戒指是婚戒。”她说,“照片是无意。有什么问题?”
  “无意?”苏渺的声音拔高,“你昨晚戴着戒指,全程戴着,我都没发现,媒体倒发现了。这叫无意?”
  “我忘了摘。”
  “你昨天还说'配套的首饰'。”
  “是配套的。”陆寒霜把笔搁下,“你的那枚也是。”
  苏渺被噎了一下。她张嘴想反驳,发现这话竟然挑不出错——确实,两枚戒指本来就是一套对戒,她自己也戴了一晚上,凭什么只许她戴不许陆寒霜戴。
  “可是公关部那边……何薇问要不要发声明澄清——”
  “不澄清。”
  苏渺愣住:“为什么?”
  陆寒霜站起来。她绕过办公桌,走到苏渺面前。今天她穿了一身浅灰西装,袖口翻着,露出一截手腕——无名指上,那枚素圈还在。
  “苏渺。”
  “嗯。”
  “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陆寒霜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条早就写进合同的条款,“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
  苏渺站在原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不是这句话本身。是陆寒霜说“妻子”两个字时的语调。
  太自然了。
  自然到不像第一次说出口,反倒像在心里默念过千百遍,今天只是顺嘴讲了出来。没有停顿,没有迟疑,连尾音都是稳的。
  苏渺的色感联觉跳了出来。
  她已经习惯了陆寒霜身上那层常年不散的冷灰蓝——像一面结了薄冰的湖,什么都读不出来。两个月了,她看陆寒霜,大部分时候都是那片雾。
  可此刻,那片雾散了。
  不是裂开一条缝,不是边缘透出一点光。是整片地化开,从领口往上,漫过下颌,漫过眼尾,最后连发梢都浸在里面。
  暖金色。
  浓的,稳的,沉甸的。像把一整个黄昏的太阳都揉进了她周身的空气里。
  苏渺见过这个颜色。在档案室,在那天交握的手上,在年会的灯光下。但都没有这一次完整。这一次,陆寒霜没有再藏。
  她就站在那儿,任由那片金色铺开,坦荡荡地落在苏渺眼里。
  苏渺的呼吸乱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她拖了很久、不肯承认的事。
  那枚戒指,陆寒霜重新去定的、目测尺寸的、说“秀气点适合配礼服”的戒指。那件没有吊牌的丝绒裙。茶水间的糖。竞标会上敲桌沿的两下。露台上披过来的外套。还有昨晚,玄关里那片烧得透亮的红。
  每一件,她当时都用“合同”“客气”“职业素养”给糊弄过去了。
  可现在,这片暖金色把所有的借口都烧穿了。
  她动心了。
  不是一点。是彻底地、连骨头缝里都塌陷下去的那种动心。
  “你看够了?”陆寒霜开口。
  苏渺这才发现自己又盯着人家看了——跟两个月前在酒店走廊撞上她那次一模一样。脸“腾”地烧起来。
  “我、没——”
  “嗯。”陆寒霜转身走回办公桌,“声明的事,让公关部按兵不动。媒体爱写什么写什么。”
  “那要是问到我头上呢?”
  “他们不敢。”陆寒霜重新坐下,拿起笔,“你是我的人。”
  又是这四个字。
  苏渺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摸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金属早就被体温焐热了,贴着皮肤,分不出彼此。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陆寒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渺。”
  她回头。
  “睡裙挺好看。”陆寒霜没抬头,“但下次来公司,记得换衣服。”
  苏渺低头一看——她确实只在睡裙外面套了件外套,腿还光着大半截。
  她“啪”地把门带上,靠在外间的墙上,捂住脸。
  何薇探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苏渺没理她。她从外间快步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那十几秒里,把整张脸都贴在了冰凉的金属电梯门上。
  降温。
  可没用。那片暖金色还印在她眼皮内侧,漂亮得让她想哭。
  电梯“叮”一声开了。苏渺走进去,按了设计部那层——她得先回工位换身正经衣服,再回总裁办。
  镜面电梯里,映出她自己的脸。耳朵红的,眼睛亮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伸手戳了戳镜子里自己的脸。
  “苏渺。”她对镜子里的人说,“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