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失控的。
苏渺洗完澡出来,陆寒霜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文件。看见她,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坐。”
苏渺警惕地看了她一眼,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坐下。
“什么事?”
“慈善晚宴那张照片,你看了评论吧。”陆寒霜把文件转过来推给她,“公关部做了个舆情分析。短期内,我们会被持续关注。”
苏渺低头看。一堆数据图表,什么“话题热度”“CP讨论占比”,看得她头疼。
“所以呢?”
“所以未来可能还会有公开场合。”陆寒霜合上文件,“到时候,我们的状态必须自然。”
苏渺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你想说什么?”
“练习。”陆寒霜说。
“练……什么?”
“亲密互动。”陆寒霜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明天的会议日程,“牵手,拥抱,对视。这些东西,生疏了一眼就能被看出来。我们得练到像真的。”
苏渺“噌”地站起来:“我们本来就是真的!法律上!”
“法律上是真的。”陆寒霜抬眼看她,“肢体上不是。你昨晚被我戴个耳钉,耳朵红了十分钟。”
苏渺的脸又开始烧:“那是、那是因为——”
“因为生疏。”陆寒霜接话,“所以要练。”
“我不练!”
“坐下。”
“我——”
陆寒霜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往下一带。苏渺没站稳,跌坐回沙发上,正好落进陆寒霜身侧。
“第一项,牵手。”陆寒霜把她的手拉过来,十指扣进她的指缝,“放松。你现在手是僵的。”
苏渺的手确实僵着。陆寒霜的手心温热,干燥,把她整只手都包住。她想抽回来,被扣得很紧。
“放松。”陆寒霜又说了一遍。
苏渺咬着牙,努力让手指松下来。
“嗯,好一点了。”陆寒霜松开,“第二项。”
“还、还有第二项?”
“拥抱。”
“不——”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搂住了。
陆寒霜的手臂圈过来,落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苏渺的脸贴在陆寒霜的锁骨上,鼻尖全是那股冷香——薄荷混着雪松,还有刚洗过澡的淡淡水汽。
她整个人都僵了。
“渺渺。”陆寒霜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有点闷,“你紧张什么?只是练习。”
“你、你手别乱动……”苏渺的声音都变形了。
“乱动?”陆寒霜的手原本稳稳搭在她后腰,“我没有。”
苏渺这才发现,陆寒霜的手确实没动。是她自己,因为太紧张,把那只手的存在放大了十倍。
她窘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心跳好快。”陆寒霜忽然说。
“没、没有。”
“贴着我,你以为我听不见?”
苏渺猛地想推开她,被搂得更紧了。
陆寒霜低下头。苏渺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自己耳侧,温热的。
“第三项。”陆寒霜的声音压低了,“对视。”
她松开一点,腾出一只手,捏住苏渺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二十公分。
苏渺看着陆寒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常年的冷雾褪干净了,底下是那片她已经认得的暖金色——稳的,亮的,毫无遮掩地落在她脸上。
苏渺的色感联觉彻底乱了。她现在满眼都是金色,烧得她视网膜发酸。
“看着我。”陆寒霜说,“别躲。”
苏渺没躲。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她就那么直地看回去,看着那片暖金,看着陆寒霜眼底自己的倒影。
空气安静下来。茶几上的文件还摊着,客厅的灯调成了暖黄。
陆寒霜的拇指,慢慢摩挲过苏渺的下唇。
苏渺的呼吸停了。
“练得不错。”陆寒霜的声音哑了一度,“比昨天自然多了。”
“……我可以走了吗。”苏渺的声音细若蚊蝇。
陆寒霜看了她两秒。
“走吧。”她松开手。
苏渺像被赦免一样弹起来,踉跄着往次卧跑。拖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杂乱的声响。
“渺渺。”
她停在门口。
“今天比上次进步很多。”陆寒霜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明天继续。”
“没有明天!”苏渺“砰”地把门关上。
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心脏跳得整栋楼都该听见。
她捂着脸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想擦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通红,眼睛亮得过分,黑眼圈都被衬得不明显了。
她伸手去够桌上的卸妆棉,目光扫过镜子,忽然定住。
她的下唇上,沾了一点东西。
凑近看——口红。
不是她自己的色号。她今天没涂口红,眼下这点是偏正红的,带着缎面的光泽。
苏渺的脑子“嗡”一下。
陆寒霜今天涂了口红。中午下楼接她吃饭的时候涂的,正红色,衬得她那张冷脸格外利落。
可她什么时候蹭上的?
牵手没碰脸。拥抱她贴的是锁骨。对视……对视的时候,陆寒霜的拇指摩挲过她的下唇。
苏渺盯着镜子里那一点红,慢慢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只手刚才碰过陆寒霜自己的唇吗?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短的,低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那种。
苏渺猛地转头看向门的方向。
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
但她敢肯定,门外那个人,此刻嘴角一定压着她最熟悉的那个弧度。
苏渺把脸埋进双手里,对着镜子蹲了下去。
口红还在唇上。她舍不得擦。
手机在床上震了一下。
她爬过去拿起来。
陆寒霜:【嘴上的擦了吧,红得很。】
苏渺盯着这行字,耳朵烧得能煎蛋。
她打字:【你怎么蹭上去的?】
三秒。
【你猜。】
苏渺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天花板。
她想,这个练习,她大概是练不完了。
也不太想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