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羽奖初赛结果公布那天,是个周三。
苏渺一整天都没敢打开报名邮箱。
她照常上班,处理云栖项目第五版需求,跟方砚秋的助理对了一上午流程。手机搁在桌角,屏幕朝下。她不去看。了心跳就乱,乱了就干不了活。
下午两点十七分,赵翔的电话打进来。
她没接。她在跟何薇核对一份外部会议的纪要,正到关键处。
电话挂了又响。响了又挂。第三遍的时候,微信也炸了。
苏渺皱眉,拿起手机。
赵翔发来一长串。
【苏渺!!】
【你入围了!!!】
【金羽奖决赛名单出来了!有你!】
【还不是普通入围!】
【你看官网!快看官网!!】
苏渺的手停在屏幕上。
她点开金羽奖官网。决赛入围名单,二十个名字,按作品编号排序。她从上往下找,找到第十四个。
苏渺。作品《情绪空间》。
后面跟着一行评审备注。
她点开。
“全场唯一获得色彩通感应用满分的作品。”
苏渺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她往下滑。面是评审团的整体点评,其中一段被官网单独标了出来:
“《情绪空间》以极其罕见的色彩感知力,将抽象情感转化为可进入的物理空间。作者对色温、材质、光影的把控精准到近乎本能,这种天赋无法通过训练获得。这是我们近十年评审过的、最具天赋的年轻设计师。”
最具天赋的年轻设计师。
近十年。
苏渺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坐在工位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的光打在脸上。何薇在旁边喊了她两声“苏秘书?”,她没听见。
她想起妈妈。
妈第五届拿这个奖的时候,获奖纪念册上那段评审词,苏渺小时候翻来覆去看过无数遍。措辞跟现在这段,有一种隔了十几年的呼应。
她妈那年三十二。她今年二十。
苏渺低下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何薇凑过来:“苏秘书,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渺把手机递给她看。
何薇看了一眼,眼睛瞪圆了。
“金羽奖?!决赛?!这个金羽奖?!”
她声音太大,整个秘书区都听见了。小刘探过头,周姐也站起来。消息像水一样漫开。
不到十分钟,设计部那层先沸了。
苏渺的手机震个不停。设计部大群里,赵翔带头刷屏,后面跟着一长串。
【我就说苏渺牛逼吧!】
【全场唯一满分啊兄弟们!】
【近十年最具天赋!这是人能拿到的评价吗!】
【设计部出了个金羽奖决赛选手!沾光沾光!】
林远在群里发了一句:【恭喜苏渺。设计部的骄傲。】
顾言没在群里说话。但十分钟后,他出现在了总裁办秘书区门口。
他站在门口,看着苏渺,鼓起了掌。
不快,但实在。一下,一下。
“我说过的。”他笑,“奖项不看职务,看作品。”
苏渺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顾总监——”
“叫顾言。”他打断她,“现在你是金羽奖决赛选手,我是个连初赛都没敢报的怂包。该我喊你前辈。”
秘书区有人笑了。
苏渺也笑。她发现何薇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打量,而是一种带着点佩服的、复杂的东西。她身上那层灰粉色的八卦欲淡了,底下浮出一点别的,像是被某种实打实的东西镇住了。
就在这时,赵琳琳来了。
她大概是听见动静,从设计部那层特意上来的。端着她那杯雷打不动的拿铁,踩着细跟鞋,走到秘书区门口。
她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僵的。苏渺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层墨绿底下,压着一片厚的灰白。挫败的颜色。浓得发腻。
“苏秘书。”赵琳琳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恭喜啊。金羽奖,了不起。”
“谢谢赵姐。”
“不过——”赵琳琳的拿铁杯在手里转了半圈,“金羽奖决赛是现场创作吧?没有团队,没有资源,就靠自己。听说很多平时作品集很能打的,一到现场就抓瞎。”
她话里的钩子,苏渺听得清楚。
潜台词是:你这次靠的不知道是什么,真到了现场,见真章。
苏渺看着她。
她忽然不想绕弯子了。
“赵姐。”苏渺说,“现场创作我知道。所以更没人帮得了我,也没人能从我手里抢署名。”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秘书区安静了一拍。
赵琳琳的脸白了。
她当然听得懂“抢署名”指的是什么。当初赵琳琳把苏渺的提案署上自己的名,被陆寒霜当众处分,这事整个公司都知道。
“你——”赵琳琳的嘴张了张。
总裁办公室的门,在这时候开了。
陆寒霜走出来。
她手里没拿东西,也没看平板。她就那么走出来,站定,视线扫过秘书区。
所有人都安静了。
她的目光落在苏渺脸上。停了两秒。
“看了名单了?”她问。
“嗯。”苏渺点头。
陆寒霜的视线在苏渺通红的眼眶上停了一下。然后她转向整个秘书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金羽奖决赛入围,全场唯一满分。”她说,“我们公司的设计师。”
她特意咬了“设计师”三个字,没说“秘书”。
“恭喜。”陆寒霜看着苏渺,“今晚总裁办聚餐。”
顿了一下。
“苏渺请客。”
秘书区先是一静,然后哄地笑了。
“苏秘书发达了请客!”赵翔不知什么时候也挤上来了,在门口起哄。
“对,首席秘书加金羽奖决赛选手,这顿必须请!”
“去哪家?要好的!”
苏渺被这阵仗弄得又想哭又想笑。眼泪还挂在眼眶里没掉下去,嘴角已经先翘起来了。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请就请!”她哽着声音说,“谁来吃!”
笑声更大了。
赵琳站在人群边上,脸黑得像锅底。没人理她。她端着那杯拿铁,站了几秒,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这回一点都不清脆。
苏渺这才发现,陆寒霜还在看她。
那双眼睛里,常年的冷雾褪干净了,底下那片暖金色铺得满当。她着所有人的面,没有掩饰。
苏渺破涕为笑。
她想,这个人,是真的不打算藏了。
晚上聚餐,定在公司附近一家私房菜。包间,一张大圆桌,坐了总裁办全员加上几个设计部凑热闹的。
苏渺名义上是请客的,但点菜、结账她一样没插上手——陆寒霜全包了,还放话:“她请客是名义,我买单是事实,谁敢跟苏总裁办抢着付钱?”
满桌人笑。
苏渺坐在陆寒霜旁边。这是陆寒霜安排的座位,理由是“首席秘书坐主位旁边,合规”。
赵翔在对面挤眉弄眼,苏渺瞪他。
席间气氛热,大家轮着敬苏渺。她不太会喝,挡了几杯,剩下的陆寒霜不动声色地替她接了。
“她明天还要跟项目。”陆寒霜端起杯子,“这杯我替她。”
跟慈善晚宴上一模一样的话。
苏渺低头夹菜,嘴角压不住。
聊到一半,桌底下,苏渺的右手忽然被人握住了。
陆寒霜的手。温热,干燥,从桌布底下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
苏渺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陆寒霜。陆寒霜正跟周姐聊着季度规划,脸上是公事公办的淡然,像桌底下那只手不是她的。
苏渺低下头。
她没挣脱。
她反手,把陆寒霜的手指,扣得更紧了一点。
陆寒霜跟周姐说话的声音,没断。但她握着苏渺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瞬。
桌上的人说笑,谁也没注意桌底下那两只交握的手。
苏渺端起面前的气泡水,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凉的。
她心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