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霜的心口,被那样的眼神狠狠刺了一下。
那不是她熟悉的苏渺。
不是那个会脸红,会害羞,会抱着她撒娇的苏渺。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是燃尽一切的灰烬,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苏渺……”
陆寒霜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喉咙干得厉害。
她想过去,想把这个快要碎掉的人抱起来。
“别过来!”
苏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扎伤任何试图靠近的人。
这个动作,让陆寒霜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一股无力感瞬间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可以对抗整个董事会,可以掀翻一个上市集团,却对眼前这个只隔了几步远的人,无计可施。
空旷的客厅里,两人对峙着。
一个站在灯下,神情紧绷。
一个陷在阴影里,像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苏渺看着她,第一次,没有依赖,没有寻求庇护。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挑战,一寸寸地刮过陆寒霜的脸。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只会给你添麻烦?”
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带着冰碴,直直扎在两人之间。
陆寒霜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你是不是也认为,我除了躲在你身后哭,和准备行李箱逃跑,就什么都不会了?”
苏渺一句接一句,像是要把这一晚上的委屈、误解和恨意,全部剖出来,血淋淋地摊在陆寒霜面前。
陆寒霜的嘴唇动了动。
不是的。
我没有,我只是气你宁愿去见苏丽华,也不愿意信我。
可这些话,在对上那双通红的眼睛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
苏渺从她的沉默里读到了答案,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笑,说不出的悲凉。
她扶着床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腿麻了,身体晃了一下,但她立刻又站得笔直。
她没看地上的录音笔,只是用拳头死死抵着胸口。
那里,是她最后的底牌。
“明天董事会,”苏渺抬眼,视线直直钉在陆寒霜脸上,“他们还会拿我逼你,对不对?”
她不需要回答。
江昭的手段,她看清了。
“陆寒霜,”苏渺的胸口剧烈起伏,用尽全力站直身体,“我赌最后一次。”
陆寒霜的呼吸一窒。
“不赌你会不会赢,不赌陆氏的未来。”
苏渺的目光锐利,试图剖开她冰冷的伪装。
“我赌你。”
“我赌你的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一毫,是信我的。”
这话一出,陆寒霜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她指尖发麻。
她看着苏渺,看着那个连站都快站不稳,却偏要挺直脊梁,向她宣战的人。
苏渺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抬手,重重擦掉脸上的泪,那动作,像是要把软弱从脸上彻底剜去。
她的眼神,亮得灼人。
“如果明天我输了,证据是假的,我败得一塌糊涂。”
“我滚出你的世界。从陆氏,从这间公寓,从你的人生里,滚得干干净净。”
陆寒霜的心脏骤然下坠,空了一拍。
“但如果,”苏渺一字一顿,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赢了……”
她死死地锁着陆寒霜,眼里的疯狂和决绝几乎要溢出来。
“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今天晚上的不信任,为那扇关上的门,向我道歉。”
向我道歉。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比泰山还重。
话音落下,苏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没再看陆寒霜,也没看地上的遗物,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次卧。
背影单薄,却走得决绝。
砰——!
次卧的门重重关上。
这声响,砸在陆寒霜心上,比昨晚她关上的那扇门,重了千百倍。
巨大的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里,仿佛还回荡着苏渺的声音。
——“向我道歉。”
那句话在她耳边反复冲撞,像是要将她的耳膜撕裂。
陆寒霜僵在原地,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她缓缓闭上眼,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原来不是敌人的刀最伤人。
是爱人递过来的剑。
而她,亲手接了,还毫不犹豫地,捅进了自己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