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十分,酒店宴会厅已经坐满。
两百多家媒体分列在采访区,镜头全部对着主席台。集团高层、合作方与品牌代表坐在前排,两侧副厅同步直播。
公关总监站在控制台旁,第四次核对流程。
他最担心的不是媒体提问。
是流程单上多出来的八分钟。
那八分钟由陆寒霜亲自锁定,内容只有四个字:特别环节。
连他都不能问。
顾言坐在嘉宾席,低头给总裁办秘书发消息。
【是戒指吧?】
秘书回复。
【不知道。】
【你昨天亲手拿的盒子。】
【我只负责转交。】
【她要干什么?】
【顾副总,您的奖金还想要吗?】
顾言收起手机。
行。不问。
十点整,发布会开始。
侧门打开时,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寒霜走在左侧,黑色西装没有多余装饰,长发束在身后。苏渺与她并肩,穿着那条白色礼服。
裙摆上的银线只在走动时露出来。
两个字。
知夏。
苏渺没有看媒体区。
她记得陆寒霜昨晚的话。走到她身边,就够了。
入座前,陆寒霜替她拉开椅子,又俯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摄影区的快门声密了许多。
苏渺压低声音:“你收敛一点。”
“我在整理礼服。”
“有工作人员。”
“我做得更好。”
苏渺不理她了。
台下,市场总监看着实时直播数据,终于理解陆寒霜为什么指定白色。
画面里,黑白分明,品牌标识正好落在两人中间。发布会还没进入正题,直播人数已经超过了集团上次并购案。
这不是单靠婚讯能拿到的数据。
苏渺坐在那里,没有被陆寒霜压住。她的气质更柔和,却能让人先看到她,再去看裙子。
市场总监在记录本上写了一句:双人封面方案不改。
十点零五分,陆寒霜开始发言。
她先讲集团下一阶段的产业调整,又公开了陆氏与欧洲工艺实验室的合作计划。随后,大屏幕切换到“知夏”的品牌标识。
“未来三年,陆氏会投入独立预算,支持‘知夏’建立自己的设计、工艺和市场体系。”
陆寒霜没有看稿。
“它不会成为陆氏旗下一个方便营销的名字,也不会依靠旧作重复过去。它有独立的主创团队,也有自己的判断。”
台下有人开始记录。
“品牌首季作品将在下月发布。关于它能走多远,我不替市场回答。”
她停了两秒,转头看向苏渺。
“但我相信它。”
苏渺原本还在看屏幕,察觉到身旁的安静,也转过脸。
陆寒霜伸出手。
当着所有镜头,苏渺把手放进她掌心。
“而这一切,都源于我身边这位女士。”
陆寒霜握紧她。
“‘知夏’品牌首席设计师,我的合伙人。”
她没有停。
“我的爱人,苏渺。”
台下掌声响起。
苏渺耳朵发热,忍着没有低头。
她答应过,要对陆寒霜笑。
所以她笑了。
直播评论区因此停了半秒,随后刷得看不清内容。
顾言坐在台下数了一遍。
第一次“我的爱人”。
距离网友押注的二十次,还差十九次。
发言结束,进入媒体提问环节。
前几个问题都在公关部的预判范围内。品牌规划、股权结构、婚讯对集团形象的影响。
直到第七个问题。
靠后排的一名记者拿到话筒,胸前证件来自一家业内没什么名气的娱乐小报。
“陆总,外界有传言,苏小姐是靠母亲遗作和您的关系,才坐上首席设计师的位置。”
公关总监抬头,脸已经沉了。
记者还在继续。
“也有人称苏小姐是现代版灰姑娘。请问您怎么看?苏小姐又打算怎么证明,她有资格站在今天的位置上?”
会场静了下来。
摄像机全部转向苏渺。
陆寒霜拿起话筒。
苏渺先按住了她的手。
动作不重,却让陆寒霜停住。
“我来。”
她起身走到演讲台前。
从座位到演讲台只有十几步。苏渺走得不快。她原本怕的,就是有人提起母亲,提起她的出身。
真听见了,反而没那么怕。
她不能永远让陆寒霜替她挡住这些话。
“谢谢这位记者的提问。”
苏渺看向媒体席。
“先说我的母亲。她留下的手稿,对我而言是无价的,也是‘知夏’得以重建的根基。我为她骄傲,从没打算回避这一点。”
“但继承不等于复制。她完成了她的作品,接下来的路,由我走。”
几名品牌主理人放下手里的资料,认真看向台上。
他们原本也在评估苏渺。
二十岁的首席设计师,资历太浅,身边又坐着陆寒霜。换成任何人,都会怀疑这个位置里有多少私人因素。
可她没有急着列奖项,也没拿陆氏的投资替自己撑场。
这一点,比背业绩更难。
“至于我的价值。”
苏渺双手扶住演讲台,语速没有变。
“我不准备向恶意证明。我的价值会放在今后的每一张设计稿里,放在‘知夏’交付的每件作品上。市场会筛选,时间也会给答案。”
后排的记者还想开口,苏渺已经看向陆寒霜。
“还有灰姑娘。”
陆寒霜坐在那里,也在看她。
“我没有等谁来救我。她也不是故事里的王子。”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
苏渺眼里的紧绷松了些。
“她是我的女王。”
笑声停了,掌声先从设计部的区域响起。
“而我是她的爱人,是和她一起工作、一起承担结果的伙伴。我们会互相保护,也会互相成就。”
她朝那名记者点头。
“这就是我的回答。”
掌声从前排一直传到后排。
公关总监没有阻止。他低头通知法务保留提问录像,又让人查那张媒体证的审核记录。
顾言则拿出手机,在集团小群里发了一句。
【谁再说苏总监软,我建议他自己去问。】
无人反驳。
苏渺回到座位,刚坐下,手就被陆寒霜握住。
“说得很好。”
“你昨晚说过,我说什么都是对的。”
“嗯。”
“那你刚才准备说什么?”
“让那家媒体关门。”
苏渺沉默两秒:“幸好我拦住了。”
“法务还会处理。”
“别太过。”
“看他们表现。”
主持人正准备请下一位记者,大屏幕忽然切换。
屏幕暗下。
苏渺还没缓过来,身旁的人已经站起。
陆寒霜从秘书手中接过黑色丝绒盒,走到她面前。
下一秒,她单膝跪下。
台下的顾言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
苏渺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钻戒,戒臂线条来自她多年前画在草稿本上的设计。她以为那张图早就丢了。
“渺渺。”
陆寒霜仰头看她。
“领证时太仓促。没有仪式,也没有祝福。”
“今天,我重新问你一次。”
“苏渺,你愿意嫁给我,让我用我的名字,冠你一生吗?”
苏渺的眼泪掉下来。
她边哭边点头,话还说得很清楚。
“我愿意。”
戒指套上无名指,尺寸正好。
陆寒霜起身抱住她。
苏渺还想提醒她有镜头,唇已经被吻住。
掌声与快门声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