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霜的文件盒放在长桌左侧。
苏渺的电脑摆在右侧。
两个人谁也没先动。
苏渺盯着盒扣:“你先拿出来的。”
“你的文件先打开了。”
“我只打开了设计软件。”
“文件名也改了三次。”
苏渺合上电脑:“那都别看。”
陆寒霜伸手按住屏幕:“一起。”
苏渺原本想等婚礼前再公开成衣。现在礼物已经摆到桌上,再比谁藏得久,意义不大。
她重新解锁加密文件。
画面中央,两套白色婚纱并肩放置。左侧是她自己的款式,腰线干净,裙摆没有复杂堆叠。前片收得利落,后背用交叠结构固定,行走时不会限制步幅。
右侧那套更接近陆寒霜平时的穿衣习惯。
肩部保留西装式结构,领口没有花边,正面看只是一条收束到脚踝的直线。裙摆两侧藏了活动褶,站立时合拢,走动后才会打开。
陆寒霜看了很久:“这是婚纱?”
“陆总对婚纱有什么固定意见?”
“没有。”
“那就对了。”
苏渺调出结构分解图。
肩垫薄了一层,支撑却没减。翻领内侧换成软缎,腰部没有硬骨,贴近身体的几处接缝全做了包边。
“你不用为了穿婚纱改变自己。”苏渺点开行走模拟,“肩线可以保留,领子也不用换。你本来是什么样,就该是什么样。”
陆寒霜的手落到她椅背上。
“柔软的部分呢?”
“藏在里面。”
“别人看不到?”
“为什么要给别人看?”
苏渺说完,耳朵先红了。她把图纸往下翻,假装检查裙摆开度。
陆寒霜俯身亲了亲她耳后:“我可以看?”
“家属有内部权限。”
“期限多久?”
“看表现。”
陆寒霜还要问,苏渺已经推开文件盒:“轮到你。”
盒里没有成衣。
最上面是一叠装订过的设计稿。纸张边缘已有磨损,第一页右上角标着实习编号。
苏渺翻开后,手停住了。
这是她刚进陆氏时交过的第四份练习稿。
当时的题目是通勤礼服。她把外层做得简单,真正的结构全放在内侧。可拆腰封、双层支撑和隐藏口袋,都是为穿衣者自己服务的细节。
评审记录写得很直接。
【私人表达过多,不具备批量生产价值。】
【设计师应先考虑市场。】
这份稿子没有进入复审。苏渺以为早被行政系统清理了。
“怎么在你这里?”
“评审那天,我看过。”
“你当时没让我通过。”
“商业项目的结论没错。”
苏渺抬头:“所以你把淘汰稿保存到现在?”
“它不适合批量生产。”
陆寒霜翻到最后一页。
原本只有正面图的位置,多出一套完整的内层结构。每处修改都用透明描图纸覆盖,没有碰她原稿上的任何线条。
“适合做一件。”
苏渺没有往下翻。
她刚进陆氏时,作品被否定过很多次。有人说她基础不错,也有人劝她少放个人想法。她接受评审,却始终记得这张稿。
不是因为分数低。
是因为它第一次明确写着,她想替穿衣服的人留点什么。
陆寒霜把另一份工艺单交给她。
“工艺组按原稿做了内层。腰封、支撑片和口袋都能拆。外层用你的设计,是否保留这些,由你决定。”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领证后。”
“那时你就想办婚礼?”
“那时只想把它做出来。”
临时工作室的柜门被打开。里面挂着两只没有标记的防尘袋。
工艺师昨天下午将初样送来,顾言负责绕开设计部排期。难怪她前几次去工艺间,对方见她就关电脑。
苏渺原以为工艺师怕婚纱泄密。
对方大概也在估算,两位负责人同时准备礼服,自己还能保住几天工作权限。
“她两边都帮?”苏渺问。
“分别签了保密协议。”
“收了几份加班费?”
“两份。”
“很会做项目。”
陆寒霜取下防尘袋:“先试?”
半小时后,两人从衣帽间出来。
初样还没做最终装饰,白胚布只负责确认结构。苏渺替陆寒霜整理翻领,手指沿着肩线压到背后。
保留锋利轮廓的婚纱穿在陆寒霜身上,没有半点违和。
“转身。”
陆寒霜配合转过去。
裙摆展开,内侧露出一行很小的银线字。
【给我的妻子。】
苏渺伸手去挡,已经晚了。
“不是最后版本。”她说。
“嗯。”
“试样随便绣的。”
“工艺师不会擅自绣字。”
苏渺抿了下唇:“你先别问。”
陆寒霜没有追。她蹲下替苏渺调整可拆腰封,掀开内层检查卡扣。
相同位置,也有一行银线。
【给我的妻子。】
两人的动作都停了。
苏渺低头看着那六个字:“这是你让人绣的?”
“嗯。”
“你抄我文件名?”
“完成时间比你建文件早。”
“那是巧合。”
“嗯。”
陆寒霜站起来,替她把腰侧的褶压好:“为什么写这句?”
苏渺摸了摸内衬。
“以前别人介绍我,总要先说我是谁家的女儿,后来又说我是被送去联姻的人。”
她将内层放回原位。
“现在这个身份,是我自己选的。”
陆寒霜低头吻住她。
过了片刻,苏渺推了推她肩膀:“还没说完。”
“你说。”
“别打断设计师汇报。”
“好。”
“也不准看领口。”
“很难。”
苏渺把翻领替她合上:“那你克服。”
陆寒霜握住她的手:“我也是你选的?”
“不是吗?”
“再确认一次。”
“陆寒霜是我选的。”
她说完,主动亲了回去。
两套初样没有脱。
客厅里的桌椅被推到墙边,新动线还用纸胶带贴在地面。苏渺将团队送的头纱固定好,站到左侧入口。
陆寒霜站在另一边。
“先说规则。”苏渺抬手指向中央,“到交汇点前,不准伸手。”
“昨天没有这条。”
“昨天彩排失败,所以加了。”
“谁先碰谁输?”
“对。”
两人同时往前走。
还差三步,陆寒霜越过中线,直接将苏渺抱住。
苏渺的手还放在身体两侧:“你输不起?”
“嗯。”
“承认得这么快?”
“婚礼当天也未必忍得住。”
苏渺踮脚吻她。头纱从肩后滑下,罩住两个人。陆寒霜扶住她的腰,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收掉。
吻到一半,苏渺的手碰到桌边。
文件盒被推歪,底板翘起一角。
下面还压着文件。
她伸手抽出来。
陆寒霜没有阻止。
文件标题占了整整一行。
《原婚姻契约终止及权利放弃声明》。
苏渺翻到正文。
从婚礼当日起,原契约中的期限、保密义务、利益分配和违约限制全部终止。陆寒霜单方面放弃依照原契约限制苏渺的全部权利。
后面没有要求苏渺履行的对等条款。
末页已经签了名字。
苏渺看完,又翻回第一页。婚纱的裙摆压着纸页,银线字样还露在外面。
“什么时候签的?”
“婚礼方案确定后。”
“为什么不给我签?”
“这是我放弃权利,不需要你承担条件。”
“原契约到期了吗?”
“没有。”
“所以婚礼以后,我想走就可以走?”
陆寒霜没有回答。
苏渺抬起头。她眼眶发红,手里的声明却捏得很稳。
“陆寒霜,你把所有能留下我的条款都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