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渺醒得比闹钟早。
她刚从陆寒霜怀里挪出来,腰间的手便收紧了一下。
苏渺停住。
过了几秒,那只手才松开。陆寒霜翻过身,仍旧没醒。
苏渺趴在床边盯了她三秒。
睡着以后倒是安分。
她没吵醒陆寒霜,洗漱完换好衣服,蹲在玄关系鞋带。
身后传来脚步声。
“几点出发?”
苏渺回过头。
陆寒霜倚在卧室门边,头发没来得及整理,身上却已经换成了她昨晚指定的衣服。
黑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没有领带。长裤也不是平时一丝不苟的搭配。
比平时随意不少。
苏渺多停了一秒,随即低头拉紧鞋带。
“半小时后,吃完早餐出门。”
“早餐我来——”
“已经点了,八点送到门口。”
陆寒霜停住话头。
“什么时候点的?”
“你睡着以后。”
“为什么没告诉我?”
苏渺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
“提前告诉你,还算安排吗?”
陆寒霜没有接话。
苏渺走到她面前,替她翻好一处没卷平的袖口。
“感觉怎么样?”
“什么?”
“被别人安排。”
陆寒霜垂头配合她整理袖子。
“还在适应。”
“慢慢适应。”苏渺松开手,“今天听我的。”
“好。”
回答得太干脆,反倒让苏渺准备好的话没了用处。
门铃恰好响了。
早餐送到,两人在窗边吃完。期间陆寒霜几次想收拾餐盒,都被苏渺按了回去。
“今天你只负责跟着。”
陆寒霜坐回去:“这是行程要求?”
“这是婚后体验项目。”
“有期限吗?”
“看你表现。”
陆寒霜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没有继续争取。
苏渺心情不错。
昨晚都是陆寒霜安排,今天总算轮到她了。
两人离开酒店时,接驳车已经停在门口。
苏渺上车报出目的地。
“镇西换乘站。”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陆寒霜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昨天那把伞。她没问路线,也没查导航,确实做到了只负责跟着。
苏渺靠回椅背,忍了半天,还是没压住唇边的笑。
到了换乘站,站台上停着两辆公交。
一辆蓝色,一辆绿色。
苏渺昨晚查过攻略,去早市要坐绿色公交。她刚准备过去,陆寒霜开了口。
“应该坐蓝色。”
苏渺收回脚。
“为什么?”
陆寒霜抬手指向站牌。
“早市在镇东。蓝线往东,绿线往西。”
站牌上确实写得清清楚楚。
蓝线,镇东方向。
绿线,镇西方向。
苏渺拿出手机,又翻了一遍昨晚收藏的攻略。
攻略写的是绿线。
她在两条信息之间来回核对,最后把手机收起来。
“你确定?”
“站牌是当地的运营信息,更新应该比攻略及时。”
有道理。
苏渺点头:“那就听你的。”
两人上了蓝色公交。
车开出换乘站,沿着山路往前。开始还能看到商铺和民居,十几分钟后,窗外只剩山坡和灌木。
苏渺转向陆寒霜。
陆寒霜已经打开地图。
车上的线路与地图标注偏了很远。
她把页面放大,重新核对了一遍。
苏渺没催她。
又过了五分钟,公交停在一处简陋的站台边。旁边只有一棵树,还有一条通往山里的土路。
司机回头招呼:“终点站,别坐过了。”
苏渺没有动。
陆寒霜也没有动。
司机等了几秒:“两位,不下车吗?”
苏渺起身走到前面。
“师傅,这里是镇东?”
“不是,北边山口。”
“站牌上写的蓝线去镇东。”
“上个月临时调线了。”司机摆摆手,“镇东那段在修路,蓝线改走北边。换乘站的牌子还没换。”
苏渺转过身。
陆寒霜已经拿出了手机。
“你要做什么?”
“联系云栖,让他们派车过来。”
苏渺按住她的手机。
“不用。”
“这里没有等候的车辆。”
“下一班回程车十五分钟后到。”
苏渺指向站台角落。时刻表贴得有些低,不走近很难发现。
“也可以走回去。刚才经过一个岔路口,往南能进镇。”
陆寒霜核对了路线。
那条路确实能走。
她收起手机,半晌才开口:“你不生气?”
“你又不是故意的。”
“是我判断错了。”
“嗯。”
苏渺拉着她下车。
“记账。”
“记什么?”
“婚后账本。”苏渺踩上站台的石板,“陆寒霜判断失误一次。”
“怎么扣?”
“还没想好。”
陆寒霜点头:“可以。”
她认得太干脆,苏渺反而没法继续逗她。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山路不宽,并排走刚刚好。路边的泥土还没干,鞋底踩过去,沾了一层湿泥。
走出十分钟,天暗了下来。
苏渺抬头时,雨已经落了。
伞在头顶撑开。
陆寒霜的动作很快,伞面几乎全偏在苏渺这边。雨水落在她右肩,黑衬衫很快湿了一片。
苏渺停下。
“伞推回去。”
“不用。”
“陆寒霜。”
“你头发还没干透。”
“你衣服湿了。”
“回去可以换。”
苏渺抓住伞柄,往中间推。
陆寒霜没有松手。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伞面被推歪,雨水顺着伞骨落下来,打湿了苏渺的肩。
“你看。”苏渺指了指自己的衣服,“你不让我淋,我就陪你淋。”
陆寒霜的手停住。
“你这是威胁。”
“对。”
“不合理。”
“跟你学的。”
雨越来越密。
两人站在路中间,各占伞的一边,谁也不让。
苏渺忽然松手。
陆寒霜来不及反应,伞朝她那边偏了一下。
苏渺趁机挨过去,勾住她撑伞的胳膊,直接站进伞下。
两个人贴得很近,肩膀抵着肩膀。伞虽然不大,但摆正以后,足够挡住两个人。
“这样不就行了?”
陆寒霜调整伞柄,让伞停在两人中间。
苏渺仍旧没松开她。
“陆寒霜,新规则。”
“你说。”
“不许用伤害自己来证明你爱我。”
陆寒霜没有立刻回答。
雨点落在伞面上,声音越来越密。
苏渺等了一会儿,勾着她胳膊的手慢慢收紧。
“这条很难?”
“不难。”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
“我在想,你能不能也做到。”
苏渺偏过头。
陆寒霜继续往前走,步子放慢了些。
“这条规则对你也有效。”
“我怎么了?”
“你也不许勉强自己。不许为了照顾我,把自己累得撑不住,还什么都不讲。”
苏渺安静下来。
“答应我。”陆寒霜停住脚步。
苏渺低头,鞋尖碰了碰她的鞋。
“好。”
“不能反悔。”
“陆总,你先管好自己。”
“我会遵守。”
“那我也遵守。”
雨渐渐小了。
两人沿着岔路往镇上走。苏渺的鞋底沾满了泥,踩过一处水洼时脚下一滑。
陆寒霜及时扶住她。
苏渺站稳,甩了甩裤脚上的水。
“陆总。”
“嗯。”
“坐错车,扣一分。”
“可以。”
“打伞偏心,再扣一分。”
“可以。”
“答应新规则,加两分。”
陆寒霜算了一遍:“那就是零分。”